顧南星拿著請柬回頭時,霍宗霆已經站在書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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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她手裡的信封上,很快明白她看見了什麼。
「我本來想明天告訴你。」
顧南星沒有生氣,只把請柬放到書桌上,「沈清為什麼會是評委主席?」
霍宗霆走過來,翻開資料。
「沈清早年在法國香氛圈有些名氣,後來嫁到海外,很少回港。沈家出事後,她一直沒出面。這次突然接下評委主席,大概率是沖你來的。」
顧南星指尖輕輕點在請柬邊緣。
沈曼已經入獄,沈家也被霍宗霆打到翻不了身。可沈清不一樣,她披著國際香氛專家的外衣,如果在比賽里動手,外人只會以為是專業評判。
霍宗霆淡聲道:「不想去,可以不去。」
顧南星抬頭看他。
「我想去。」
霍宗霆並不意外,「想好了?」
「嗯。」她把請柬合上,「顧家的香術不能永遠只在半山工坊里。奶奶守了一輩子,媽媽也守了一輩子,到我這裡,我想讓它光明正大站上賽場。」
她頓了頓,又說:「沈清如果想替沈曼報仇,那就讓她在專業上輸得明明白白。」
霍宗霆眼底多了點笑意,「霍太太很有鬥志。」
顧南星糾正他,「是女朋友。」
霍宗霆伸手捏了捏她耳垂,「女朋友更厲害。」
初賽當天,國際會展中心外停滿豪車。
這場香氛大賽規格極高,參賽者來自全球各地。港島名流圈也來了不少人,既想看顧南星這位霍太太的本事,也想看沈家舊怨會不會在賽場上爆出來。
顧南星穿一身白色中式短外套,領口繡著細小白玉蘭。她沒有戴重珠寶,只帶了顧家祖傳的制香工具。
霍宗霆親自送她到入口。
「我在外面等你。」
顧南星看著他,「不能進去?」
「比賽區不讓非參賽人員進入。」他替她理了理袖口,「受委屈就出來。」
她忍不住笑,「你覺得我會受委屈?」
霍宗霆低聲道:「我怕他們不夠你打。」
顧南星耳根微熱,轉身進場。
比賽大廳里,長桌一字排開。每位參賽者面前都有編號、基礎香材和器具。評委席設在正前方,沈清坐在中間。
她四十多歲,妝容精緻,眉眼和沈曼有幾分相似,只是氣質更冷。
顧南星剛入座,沈清的目光便落到她身上。
那眼神沒有半點掩飾。
恨意,輕蔑,還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初賽題目是「故土」。
每位參賽者需要在兩小時內完成一款表達故土記憶的香。題目看似寬泛,實則很考驗底蘊。國外選手多用木質調、果香和海風意象,港島本地參賽者則偏向茶香和花香。
顧南星沒有急著動手。
她先閉眼聞了聞基礎香材,再取出少量廣藿香、陳皮、老茶末和白玉蘭浸膏。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她竟然用陳皮?這不是藥膳味嗎?」
「非遺制香和現代香水不一樣,別一會兒做出來像老藥鋪。」
聲音不大,卻故意讓她聽見。
顧南星沒理。
她手很穩,研磨、調和、醒香,每一步都慢而准。香氣初起時,並不驚艷,甚至有一點苦。可幾分鐘後,苦意散開,茶香慢慢浮上來,像舊宅木窗被推開,庭院裡白玉蘭落了一地,廚房裡有人在煮陳皮紅豆沙。
那不是漂亮的香。
是能讓人想家的香。
初評時,幾位國外評委明顯露出驚訝。
「很有層次。」
「東方記憶表達得很完整,尤其後調,有生活感。」
顧南星垂眸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沈清拿起試香紙,只聞了一下便放下。
「技巧不錯,但太舊。」她淡淡道,「國際賽場要的是創新,不是把祖輩的東西搬出來。」
旁邊評委微微皺眉,「沈主席,這款香完成度很高。」
沈清笑了笑,「我沒有否認完成度。但比賽要篩選能代表未來的調香師,而不是古董收藏家。」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變了。
顧南星抬眼看她。
沈清繼續道:「顧小姐既然以顧氏古法為名參賽,那複賽題目可以更適合你一點。」
工作人員一愣,「沈主席,複賽題目不是明天公布嗎?」
「現在公布也無妨。」沈清看向顧南星,語氣帶著鋒利,「複賽指定題,海上明月香。」
大廳里先是安靜,隨後低聲議論炸開。
「海上明月香?那不是失傳了嗎?」
「古籍里只記過名字,配方早沒了。」
「這哪是複賽題,分明是讓她退賽。」
顧南星聽見這些話,心裡反而定了下來。
海上明月香,她知道。
小時候奶奶罰她背古籍,她背到這段時還犯困,被奶奶拿戒尺輕輕敲過手心。後來母親告訴她,這香難不在月,也不在海,而在一味藥引。
沈清看著她,「顧小姐,如果你覺得難,可以現在退賽。畢竟失傳之物,不是靠霍家的錢就能買來。」
這句話惡意很重。
顧南星還沒開口,旁邊選手已經有人忍不住看她笑。
霍太太又怎樣?
在專業賽場上,資本不能替她寫配方。
顧南星拿起桌上的紙筆。
「沈主席確定要我現在答?」
沈清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你能答?」
顧南星沒有再說話,低頭寫下配方。
第一味,海藻灰。
第二味,沉香。
第三味,龍腦。
再往下,是月桂、合歡、珍珠粉、冷杉脂。
她寫得不快,但每一筆都穩。隨著配方逐漸成形,幾個懂古法的評委臉色開始變了。
「這結構……竟然真的對得上古籍殘句。」
「她不是亂寫。」
沈清臉上的從容一點點收緊。
顧南星寫完最後一味,卻沒有把紙交出去,而是抬頭看她。
「沈主席只知道海上明月香失傳,那您知道它最核心的藥引是什麼嗎?」
沈清唇線繃緊,「既然是你答題,自然該你說。」
顧南星輕輕一笑。
「海上明月香的藥引,不是香材,是潮汐時辰。子夜潮滿前一刻取海風潤香,錯一刻,月氣散,海腥重,整款香就廢了。」
評委席上有人當場站起來。
「沒錯!我在一份清代外銷香譜殘卷里見過類似記載,只是沒寫完整。」
沈清臉色難看。
顧南星把配方遞給工作人員,聲音清清楚楚。
「沈主席用失傳題目考我,可以。但如果連藥引都不知道,您憑什麼判我不會?」
現場議論聲再也壓不住。
沈清坐在主席位上,指尖攥緊試香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顧南星沒有繼續追擊。
她知道,真正的打臉不在嘴上。
複賽才是她要贏的地方。
初賽結果很快公布,顧南星以綜合第一進入複賽。幾位國際評委主動過來與她握手,態度比之前客氣許多。
「顧小姐,我們很期待你的海上明月香。」
顧南星點頭,「我也很期待。」
走出會場時,霍宗霆已經等在門口。
他一眼看見她的神色,「贏了?」
顧南星把晉級牌遞給他,眼睛亮亮的,「第一。」
霍宗霆接過,看得比簽百億合同還認真。
「女朋友很厲害。」
顧南星忍不住彎唇。
可這份輕鬆只持續到當天晚上。
組委會郵件發來複賽安排,地點定在港島外一座偏僻海島。所有選手需登島完成現場制香,不允許自帶主要原材。
顧南星盯著地圖,眉心慢慢皺起。
第二天清晨,她和顧北月隨選手船登島。
剛走進臨時制香棚,顧南星腳步便停住。
所有工具被砸爛,原材箱被海水泡透,香料散了一地。
她彎腰撿起一片被碾碎的沉香,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有人在比賽開始前,惡意毀掉了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