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的手剛被霍宗霆托起，那幾道黑紋便像活了一樣，順著腕骨往上爬。
顧奶奶臉色慘白，伸手去按她的脈，指尖才碰到皮膚，眼淚就掉了下來。
「太冷了……已經入血了。」
霍宗霆剛從病床上坐起來，背上傷口還纏著厚厚紗布，聽見這句話，眼神一下沉到極點。
「怎麼解？」
顧奶奶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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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星反倒平靜些，她低頭看著手背上的黑紋，像在看一味陌生香材的紋路。冷意從指尖鑽進骨縫，疼得細密，卻不尖銳，像有無數根冰針慢慢往裡推。
霍宗霆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溫熱，試圖替她暖回來。
「說話。」他看著顧奶奶，聲音壓得很低，「不管要什麼，我去找。」
顧奶奶閉上眼，艱難道：「赤焰草。」
病房裡所有人都看向她。
顧奶奶哽著嗓子說：「古籍里記過，赤焰草長在深海火山口附近，根須吸火脈，葉片卻能解寒毒。可那東西只是傳說，幾十年沒人見過。」
醫生被叫進來後，給顧南星做了全套檢查。
化驗單一張張出來，指標詭異得可怕。她血液里有未知毒素，像神經毒，又像某種植物鹼變種，現代藥物只能暫時壓制，根本無法清除。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臉色很難看。
「霍先生，我們只能維持生命體徵。毒素正在攻擊末梢神經，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影響心臟。」
顧南星坐在病床邊，唇色發白，卻還想安撫霍宗霆。
「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沒有也要找出來。」霍宗霆打斷她，轉身看向助理，「查赤焰草。全球海洋研究機構、私人實驗室、深海探測公司，所有資料半小時內放到我面前。」
助理立刻應聲。
半小時後，安全系統把資料投到病房屏幕上。
赤焰草只有零星記錄，最近一次疑似發現，是一支海外科考隊在南海深處拍到的影像。地點靠近一處活躍海底火山口，水壓極高，暗流複雜，普通潛水設備根本無法抵達。
霍宗霆只掃了一眼坐標。
「包潛艇。」
醫生臉色變了，「霍先生，您的身體不能出海，更不能下潛。您爆炸傷剛穩定，背部傷口隨時可能崩裂。」
霍宗霆連眼皮都沒抬，「我沒問你能不能。」
顧南星抓住他的衣袖，「霍宗霆，你聽醫生的。讓專業的人去，我在醫院等。」
他低頭看她。
她的指尖已經冷到發青，黑紋爬過腕骨，像墨藤纏上雪白皮膚。她還在怕他出事，還想把自己留在這裡等一個不確定的結果。
霍宗霆俯身，替她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星寶，我等不了。」
三個小時後，一艘私人深海潛水艇從港口秘密出發。
霍宗霆直接包下整支深海作業團隊，醫療組和保鏢隨船跟隨。顧南星堅持上船，他沒再攔，只把她裹進厚外套里，親手給她系好安全帶。
潛水艇下沉時，舷窗外的海水從深藍變成墨黑。
顧南星坐在副駕駛位，臉上幾乎沒有血色。霍宗霆坐在她旁邊，背後傷口疼得他呼吸都放輕了些，可他一隻手始終握著她。
「怕不怕？」他問。
顧南星看著窗外幽暗的海，「有你在，不怕。」
霍宗霆手指收緊，眼底的戾氣被這句話壓下去一點。
深度不斷增加。
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艇體開始發出細微擠壓聲，儀錶盤上數字跳得讓人心驚。海底火山口的熱流在前方形成扭曲光影，黑暗裡偶爾有紅色微光閃過，像深海睜開的眼。
駕駛員盯著聲吶，額頭冒汗。
「霍先生，前方暗流很亂，我們最多靠近到兩百米外。」
霍宗霆看向屏幕，「赤焰草在哪？」
顧南星突然抬手，指向火山口側壁。
「那裡。」
所有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岩壁縫隙里，幾株紅得近乎發亮的草葉貼著熱流搖晃。葉片邊緣像燃著火，根部卻扎在黑色岩層里，周圍全是噴涌的熱泉和碎石。
駕駛員倒吸一口氣，「機械臂夠不到，必須有人出艙。」
醫療組當場反對。
「絕對不行！外面水溫變化和暗流都不穩定，氧氣消耗會比正常快一倍。霍先生，您現在的身體更不能去。」
霍宗霆已經站起身。
顧南星立刻按住他，「我去。」
「你想都別想。」他把她按回座椅，語氣冷得嚇人，「坐好。」
「霍宗霆！」
他俯身，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我把你帶下來，就一定把你帶上去。」
艙門準備開啟時，潛水艇忽然劇烈一震。
暗流撞上艇身，警報聲刺耳響起。燈光閃了兩下，氧氣循環系統的指示燈從綠色跳成黃色。
工程師急聲喊：「右側推進器故障！氧氣備用系統被震斷一組！」
艇內一下亂起來。
霍宗霆扣上潛水服，動作沒有停。
顧南星撲過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不行，氧氣不夠了，你不能出去！」
他看了一眼備用氧氣瓶，只有兩隻完整可用。
霍宗霆拿起其中一隻，直接塞進顧南星懷裡。
「帶著。」
「我不要！」
「顧南星。」他用力捏住她下巴，迫她看自己，「你活著，才有以後。」
顧南星眼淚湧出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那你呢？」
霍宗霆吻了吻她冰冷的額頭。
「我命硬。」
外艙門關上，海水灌入隔離艙。
顧南星隔著厚重玻璃看著他的身影被黑水吞沒，整個人幾乎站不穩。她的手背黑紋還在蔓延，疼痛一陣陣襲來，可比不上胸口那種被撕開的痛。
霍宗霆借著推進器靠近岩壁。
暗流像無形巨手，把他一次次往火山口方向拖。水下通訊斷斷續續，只有他的呼吸聲沉重地傳回艇內。
「距離……三十米。」
駕駛員緊盯屏幕，「霍先生，左側熱泉噴發增強，快撤！」
霍宗霆沒撤。
他抓住岩壁凸起，背後的傷口被拉扯得裂開，血從潛水服破損處滲出，很快被海水衝散。
顧南星看見那一抹暗紅，眼淚砸在控制台上。
「霍宗霆，回來！我不要了，你回來！」
通訊里只有他的喘息。
他伸手去夠赤焰草，指尖差了一寸。下一股暗流掃來，他整個人被甩向岩壁，肩膀重重撞上去。
艇內所有人心都懸了起來。
霍宗霆卻借著撞擊的力道，反手扣住岩縫，另一隻手猛地探出。
紅色草葉被他連根拔起。
通訊里傳來他壓抑的聲音。
「拿到了。」
顧南星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掉。
回艙的路比下去更難。
氧氣讀數一路下降，霍宗霆的動作明顯慢了。離潛水艇還有十幾米時，他的推進器徹底熄火，整個人被暗流拖偏。
駕駛員急得吼：「拋牽引繩！」
牽引繩射出，擦著霍宗霆肩側滑過。顧南星不知哪來的力氣，衝到備用控制位，按下第二發牽引鉤。
金屬鉤精準扣住霍宗霆腰側。
眾人合力回收。
隔離艙門打開時，霍宗霆幾乎是被拖進來的。他摘下面罩，臉色青白，唇上沒有血色，手裡卻還死死攥著那株赤焰草。
顧南星撲過去接住他。
「霍宗霆！」
他把草塞進她手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解毒。」
話音落下，他背後的紗布徹底被血浸透，整個人向前栽倒。
顧南星抱住他，剛要喊醫生，船艙外突然傳來保鏢急促的聲音。
「太太，海面發現不明船隻！」
屏幕切到遠距監控。
遠處海平線上，一艘沒有懸掛國籍標識的黑船破浪而來，船頭正對他們，全速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