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手裡的殘方輕輕一抖。
霍宗霆剛醒，嗓音還啞，卻立刻看向門口，「什麼禁術？」
顧奶奶閉了閉眼，眼淚順著蒼老臉頰落下。
這些天她被嚴密保護，很多事沒人敢告訴她。可顧南星用了燃香續命，她一聞病房裡殘留的香氣，就什麼都明白了。
顧南星站起來，聲音很輕，「奶奶，您早就知道？」
顧奶奶看著她手裡的殘紙，臉色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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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裡來的？」
「爆炸倉庫廢墟。」顧南星把殘方遞過去，「上面是您的筆跡。」
顧奶奶接過紙，只看了一眼，手就抖得厲害。
病房裡安靜下來。
霍宗霆靠坐在床頭，臉色仍蒼白，眼神卻已經恢復了冷靜。他看向助理，助理立刻讓醫生和無關人員退出去，只留最信任的人守在門外。
顧奶奶沉默很久，終於開口。
「南星，有些事，我原本想帶進棺材裡。」
顧南星眼眶發紅，「可他們已經找上門了。他們拿您威脅我，拿霍宗霆的命逼我。奶奶，您不能再瞞了。」
顧奶奶聽見霍宗霆，愧疚地看向病床。
「霍先生，是顧家連累了你。」
霍宗霆聲音很低，卻穩，「南星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人眼淚又湧出來。
她抬手摸了摸顧南星的發，像摸小時候那個抱著香盒不肯撒手的小姑娘。
「顧家祖上，不只是做香料生意的。」
顧南星呼吸微滯。
顧奶奶緩緩道：「我們這一支，出自中原隱秘香門。早年香門有許多分支，有人製藥香救人，有人制禮香供奉，也有人研究惑心控神的邪香。後來邪香害人，香門內亂，祖上帶著幾卷香方南下，在港島隱姓埋名。」
她看向那張殘方，眼底有深深恐懼。
「這張，不是普通香方。它叫傀儡香。」
顧南星指尖一冷，「控制人心智？」
顧奶奶點頭，「輕則令人恍惚、聽令，重則能讓人短時間失去自我，按施香者的暗示行動。它不是治病的香，是害人的東西。」
顧南星想起林薇現場的毒香，想起賭場裡那些冷苦氣，背脊一點點發涼。
「所以他們真正要的不是帳本，是香方。」
「帳本只是他們做黑金交易的證據，香方才是他們不肯放過顧家的原因。」顧奶奶哽咽道，「當年你爸發現賭場那條線背後有人在找顧家舊倉地，他起初以為是地皮值錢，後來才知道，他們想找你母親留下的殘卷。」
顧南星猛地抬頭，「我媽？」
「你母親也是香門後人。」顧奶奶看著她，「她比我更有天賦。傀儡香方當年被拆成幾份，她手裡有最關鍵的一段。你爸拒絕交出去，對方就用投資局套住顧家，逼他破產，逼他把舊倉地讓出來。」
霍宗霆眼神沉得極深，「顧啟山假死，是為了保香方？」
「也是為了保你們。」顧奶奶聲音發抖，「他知道自己留下來，顧家所有人都會被拖死。他把白玉蘭密碼留給你母親，又把舊倉地鎖死，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真相。」
顧南星心口像被重重擰住。
父親不是逃避，母親也不是單純病逝。她們顧家這麼多年被債務壓著，被親戚辱罵，被外人看輕，背後竟是一張早就鋪好的黑網。
「那您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奶奶看著她，眼裡全是痛。
「因為我怕你學會。」
顧南星怔住。
「你從小嗅覺太靈，制香天賦比你母親還強。你若知道香門舊事，一定會追根究底。」顧奶奶握住她的手，「南星，香能救人，也能害人。傀儡香一旦落到壞人手裡，會有多少人變成工具，你想過嗎？」
顧南星垂眼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做過安神香，做過藥膳，救過霍宗霆，也讓那些害她的人自食惡果。可如果同樣的香能控制人，那它就不再只是顧家的手藝。
它是一把刀。
霍宗霆忽然開口：「幕後黑手是誰？」
顧奶奶搖頭，「我不知道真名。你爸當年只說，那人藏在港島上層，能碰資本，也能碰地下賭場。你們查到帳本時，應該已經驚動他了。」
霍宗霆眸色冷硬，「他動醫院，布炸彈，還想拿香方。」
顧奶奶看著他，「霍先生，這不是普通商業對手。你現在受傷，最好暫時避開。」
霍宗霆伸手，握住顧南星冰涼的手。
「他沖我太太來，我避不開。」
顧南星抬頭看他。
他明明剛從生死線上回來，臉色還白，手背上留著輸液針孔。可他說這句話時，仍舊是那個能把風雨擋在她身前的霍宗霆。
她鼻尖發酸，反握住他的手。
「我不會把香方交出去。」
顧奶奶急道：「南星，你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麼。」
「我知道。」顧南星聲音很輕，卻堅定，「他們會綁人，會殺人，會製造爆炸。可我交出去，只會有更多人受害。」
霍宗霆看向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整個人藏進去。
「顧家守了這麼多年，接下來我陪你守。」
顧南星眼淚落下來，卻沒有退縮。
霍宗霆抬手替她擦掉眼淚，嗓音低啞：「哭可以，怕不行。」
顧南星被他說得想笑，眼淚卻掉得更凶。
顧奶奶看著他們，終於慢慢低下頭。
她從懷裡取出一把舊鑰匙。
「舊倉地里有一間地下香庫，是你母親親手封的。裡面可能有你爸留下的東西，也可能有剩下的殘卷。南星，若你一定要查，就帶霍先生一起去。」
顧南星接過鑰匙，掌心像被燙了一下。
霍宗霆看向助理，「安排人守住舊倉地，今晚開始，任何人靠近，直接扣下。」
助理點頭，「是。」
顧奶奶還想說什麼，目光卻突然落在顧南星的手背上。
她臉色陡然變了。
「南星，把手給我。」
顧南星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手指冷得不正常。剛才握住鑰匙時還只是發涼，現在寒意順著手腕往上爬，像有細細的冰線鑽進血里。
霍宗霆也察覺到不對，一把托起她的手。
顧南星的手背上，白皙皮膚下浮現出幾道詭異黑紋。
紋路細長，像被墨浸過的藤蔓，正一點點向腕骨蔓延。
顧奶奶眼眶瞬間紅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禁術反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