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醒來時,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
她被霍宗霆壓在身下,鼻腔里是濃重的煙塵和血腥味。倉庫一側塌了半邊,火光從斷裂貨架間竄起,碎玻璃落滿地面。
她動了動手指,先摸到的是溫熱的血。
「霍宗霆……」
沒有回應。
顧南星撐起身體,看見霍宗霆閉著眼,額角有血順著臉側往下流。後背的西裝被碎片撕開,血浸透襯衫,顏色深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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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裡空了一瞬。
下一秒,她用力拍他的臉,「霍宗霆,你醒醒!你別嚇我!」
助理和保鏢從外面衝進來,幾個人合力把倒塌的貨架搬開。救護車警笛聲越來越近,顧南星卻一直握著霍宗霆的手,不肯鬆開。
他的手很涼。
涼得不像平時那個總能穩穩抓住她的人。
仁安醫院急救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顧南星坐在門外,身上披著毯子,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灰。她手腕和膝蓋都有擦傷,卻像感覺不到疼,只盯著那扇門。
醫生進出幾次,臉色一次比一次沉。
「霍先生背部多處爆炸傷,肺部受到衝擊,失血量很大。現在最危險的是生命體徵不穩定。」
顧南星站起來,「我能做什麼?」
醫生猶豫,「顧小姐,現在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撐過來。」
撐過來。
這三個字像刀。
霍宗霆那麼強的人,怎麼能只靠一句撐過來?
顧南星忽然轉身往外走。
助理連忙攔住她,「太太,您去哪?」
「工坊。」
半山大宅的制香工坊燈火通明。
顧南星打開最裡面的檀木箱,取出幾味平日捨不得動的頂級香料。沉水香、老山檀、龍涎香粉,還有母親手記里夾著的一張古方。
那張方子她從沒用過。
奶奶曾嚴厲叮囑,顧家有些香術救急不救命,一旦以血入香,便等於拿制香人的氣血去填別人的命門。
那是禁術。
燃香續命。
顧南星看著方子,手指發抖,卻沒有停。
她用銀針刺破指尖,鮮血滴進研缽。血色浸入香粉時,一股奇異的暖香慢慢升起,不像普通藥香,更像人在瀕死時被硬生生拉回來的一線氣。
她一遍遍研磨,直到指尖傷口被擠得發白。
管家在旁邊急得眼眶都紅了,「太太,您不能再放血了。」
「還不夠。」
她聲音沙啞,眼底全是血絲。
香丸成型時,天已經快亮。顧南星把香丸放進特製的小銅爐,帶回醫院。
霍宗霆仍在重症監護室。
醫生本不允許外物進入,可顧南星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讓我試一次。」她看著主治醫生,「出了任何問題,我承擔。」
醫生認識她,也見過霍老爺子被她調養後的恢復情況。再加上霍宗霆生命體徵已經低到危險線,最後只能同意短時間嘗試。
銅爐被放在病床旁。
顧南星點燃香丸。
香霧極淡,幾乎沒有顏色,卻溫柔地繞在霍宗霆周圍。她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將自己的血點在他腕脈旁。
「霍宗霆,你說過我麻煩。」她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死神,「那你就回來繼續管我。湯還沒喝完,藥也沒換完,你不許睡。」
監護儀上的曲線仍低。
顧南星眼淚掉下來,卻沒有停下念方。
她按著古法,將香氣、脈象和呼吸一點點牽住。每過一刻,她臉色就白一分,手背青筋清晰浮起。
不知過了多久,監護儀忽然發出一聲平穩提示。
醫生猛地看向屏幕。
「血壓回升了!」
護士驚呼:「心率也穩了!」
主治醫生難以置信地衝上前檢查,聲音里全是震動:「這不可能……這是醫學奇蹟。」
顧南星卻像聽不見。
她低頭看著霍宗霆終於恢復些許血色的臉,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助理及時扶住她,眼睛也紅了。
「太太,先生活下來了。」
顧南星笑了一下,眼淚卻落得更凶。
霍宗霆脫離危險後,仍陷入昏迷。
顧南星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她每天給他擦手,換藥,按醫生要求記錄體溫。別人勸她休息,她也只是搖頭。
直到第三天,警方清理爆炸現場時,送來一袋殘存物。
「太太,這是在倉庫廢墟里發現的。因為上面有類似香料痕跡,霍先生的人讓我們先交給您。」
顧南星打開證物袋。
裡面是一片被燒焦的紙。
紙張只剩半掌大,邊緣卷黑,字跡殘缺。可她只看一眼,手指就僵住了。
那是香方。
上面寫著幾味她熟悉又陌生的香材,組合方式詭異複雜。更讓她心口發寒的是,右下角有幾行批註。
字跡清秀,帶著她從小見過無數次的筆鋒。
是奶奶的字。
顧南星拿著殘方坐在霍宗霆床邊,越看越冷。
為什麼奶奶的筆跡會出現在爆炸倉庫?
為什麼這張方子和幕後黑手有關?
她還沒想明白,病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手指。
顧南星猛地抬頭。
霍宗霆緩緩睜開眼,目光還有些渙散,卻在看見她的瞬間一點點聚焦。
「星寶……」
顧南星眼淚一下湧出來,「你醒了。」
霍宗霆看著她憔悴到發白的臉,眉心微微皺起,似乎想抬手碰她。
病房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顧奶奶坐著輪椅,被護工推到門口。老人眼眶通紅,目光落在顧南星蒼白的臉和床頭銅爐上,嘴唇顫了顫。
「孩子,你不該用禁術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