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手裡的玉鐲還帶著體溫，聽見顧北月那句話，臉色立刻變了。
「姐，你在哪裡？」
電話那頭亂得厲害，有風聲，也有女人壓抑的哭聲。
顧北月像是躲在什麼角落裡，呼吸一下一下斷著，「我不知道……我在許嘉言以前那套公寓附近。南星，她倒在地上，都是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霍宗霆已經走到顧南星身邊，直接拿過手機開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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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發來。」他語氣沉穩，「別碰現場任何東西，站在原地等我們。」
顧北月聽見他的聲音，哭得更厲害，「霍先生，我沒有想殺她，我只是推了她一下……」
「先閉嘴，保存體力。」霍宗霆看向助理，「查定位，封現場。」
十分鐘後，車隊從醫院駛出。
顧南星坐在車裡，手指冰涼。霍宗霆握住她的手，沒有說多餘安慰。
她比誰都清楚，顧北月雖然性子軟，卻絕不是會殺人的人。可電話里的恐懼也不是假的。
定位在中環一棟老式公寓後巷。
警方還沒完全封鎖，霍宗霆的人先一步控制住入口。現場在一間廢棄花藝工作室內，玻璃門半開，地上散著枯萎花材和破碎花瓶。
顧北月蹲在牆角，白色外套上沾了血，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看見顧南星，她像抓住最後一根繩子，「南星！」
顧南星衝過去抱住她，「姐，看著我，先別慌。你有沒有受傷？」
顧北月搖頭，又很快點頭，「我不知道，我腦子很亂。」
霍宗霆掃了一眼現場，沉聲吩咐：「所有入口封住，等警方和法醫。沒有我的話，任何人不准動。」
屋子中央，躺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紅色連衣裙，臉色青白，嘴角有一點暗色血跡。胸口沒有明顯致命外傷，手邊卻落著一把花藝剪刀，刀柄上有血，也有清晰指紋痕跡。
顧南星看見那把剪刀，心口一沉。
顧北月哭著說：「那是我的指紋。我來之前，她讓我幫她修一束花，我碰過剪刀。後來她罵我，說我是許嘉言甩不掉的破爛貨，還說許家倒了都是我害的。我氣急了，推了她一下。」
「她撞到哪裡？」顧南星問。
「桌角。」顧北月指向旁邊，「她倒下去後，我叫她，她不理我。我看見血，就嚇懵了。」
霍宗霆看向死者，再看向桌角。
桌角確實有血跡，但出血量不大。若只是撞擊，很難解釋她現在的死狀。
顧南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沒有靠太近，只站在安全距離外，觀察地面、花材、香氛蠟燭和桌上的酒杯。
這間工作室像是臨時用過。花桶里有新鮮玫瑰，桌上放著半瓶紅酒，兩隻杯子，一隻口紅，幾張被撕碎的請柬。
霍宗霆低聲問顧北月：「死者是誰？」
顧北月臉色發白，「許嘉言現在的未婚妻，林薇。」
顧南星抬頭，「許嘉言的未婚妻？」
顧北月點頭，眼淚掉下來，「她今天約我，說想談清楚許嘉言的事。我本來不想來，可她發了很多我和許嘉言以前的照片，說如果我不來，就發給媒體，說我糾纏有婦之夫。」
顧南星心裡發冷。
許嘉言剛因為綁架奶奶被警方調查，許家已經搖搖欲墜。這個時候，他的未婚妻約顧北月見面，還死在現場，怎麼看都太巧。
警方很快趕到。
領隊警官看見霍宗霆，語氣客氣，卻按程序要帶顧北月回去協助調查。
顧北月嚇得抓緊顧南星，「南星，我是不是要坐牢？」
顧南星握住她的肩，「不會。你沒做過的事，我們會查清楚。」
警官看向現場剪刀，「但目前兇器上有顧小姐指紋，死者生前最後見的人也是她，我們必須帶她走。」
霍宗霆開口：「律師會全程陪同。」
警官點頭，「可以。」
顧北月被扶起來時腿都是軟的。
她經過死者身邊，不敢看，卻又忍不住抖了一下。顧南星扶著她，聞到她身上只有恐懼的冷汗味和一點花香，沒有血腥深浸的氣息。
如果她真的近距離行兇，味道不會這麼淺。
法醫團隊進入現場。
霍宗霆動用的是港島最頂級的私人法醫顧問，警方沒有拒絕，只要求共同記錄。
顧南星戴上手套和鞋套，在允許範圍內重新走了一遍現場。
她的鼻子對氣味極敏。
紅酒味很正常，花材里有玫瑰、洋桔梗和尤加利。香氛蠟燭是商業香，前調偏甜，掩蓋力很強。
可在靠近死者頭側時，她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後味，又混著冷金屬般的刺鼻感。
她停下腳步。
霍宗霆立刻看她，「發現什麼？」
顧南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桌上的香氛蠟燭。
蠟燭燃了一半，芯口還沒完全冷透，說明死亡前不久還在燃燒。她靠近聞了聞，眉心越來越緊。
「這不是普通香薰。」
法醫顧問看向她。
顧南星指著蠟池邊緣，「商業香薰不會有這種殘留味。裡面加過東西，很少量，揮發快，應該是為了借香氣掩蓋毒性。」
警官皺眉，「毒？」
「我還不能確定種類。」顧南星聲音很沉，「但我聞到一種罕見毒藥的氣味。外傷可能只是障眼法，真正致死原因未必是剪刀或撞擊。」
顧北月在門口聽見，整個人像重新有了一點力氣，「南星，我真的沒有殺她……」
「我知道。」顧南星看著她，「你先跟警方走，別亂說話，等律師。」
霍宗霆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我會讓人查林薇。」
「重點查她最近接觸過誰，買過什麼香薰，和許嘉言有沒有爭執。」顧南星看向那支蠟燭，「還有，她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約我姐來這裡。」
法醫初檢進行了近兩個小時。
顧南星和霍宗霆趕到警局時，顧北月已經在審訊室旁邊的等候室，律師陪著她，她卻還是抖得厲害。
不久後，初步驗屍報告送到。
警官翻開報告，眉頭皺緊，「死者死亡原因初步判斷為心臟驟停，與頭部外傷和剪刀無直接致死關係。」
顧南星心裡一沉。
她的判斷對了。
可下一秒，走廊盡頭突然傳來律師驚慌的喊聲。
「顧小姐！快攔住她！」
顧南星轉頭，看見顧北月在審訊室里滿臉淚痕，像是受了巨大刺激，竟低頭狠狠咬向自己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