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宗霆的臉色在那一刻徹底冷了。
「叫仁安急救通道。」他一邊下令,一邊蹲下扶住霍老爺子的肩,「所有人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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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的人慌成一片,卻沒人敢再上前亂碰。
顧南星跪在地上,手指按著霍老爺子的內關穴,聲音壓得很穩:「爺爺,聽得到我說話就不要用力喘,慢慢吸氣。」
霍老爺子臉色灰白,額頭冷汗不斷往下滾。
他剛才還氣勢凌人,此刻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霍奶奶嚇得臉都白了,「怎麼會這樣?剛才還好好的!」
顧南星沒抬頭,「情緒激動誘發心梗。他本來心脈就有舊疾,長途飛行後又動怒,身體撐不住。」
「你少胡說!」霍奶奶急得口不擇言,「一定是你氣的!」
霍宗霆抬眼,目光像刀一樣壓過去。
霍奶奶後半句卡住。
救護車很快抵達,霍老爺子被送往仁安醫院。
一路上,顧南星都守在擔架旁。她沒有哭,也沒有慌,只配合醫生記錄霍老爺子的脈象、呼吸變化和發作時間。
急救室門關上後,走廊里只剩下刺眼的燈。
霍家眾人全趕來了。
霍奶奶坐在椅子上,臉色難看,嘴裡還在念:「老爺子要是有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顧南星站在急救室外,手上還沾著一點藥膏味。她沒反駁,只看著緊閉的門。
霍宗霆走到她身邊,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不冷?」
她搖頭,「不冷。」
「怕嗎?」
顧南星這才抬頭看他,「怕他死在我面前。」
她說得直白。
霍宗霆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不會。」
兩個小時後,醫生出來。
「搶救及時,目前已經穩定。霍老先生有冠脈堵塞問題,幸好現場按壓穴位和急救處理得當,爭取了時間,否則後果很嚴重。」
霍家眾人聽見「穩定」,才像被放回氣。
霍奶奶臉色微僵。
醫生繼續道:「後續需要住院觀察,情緒必須控制,不能再受刺激。」
霍宗霆點頭,「安排最好的病房。」
霍老爺子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他睜開眼,看見顧南星坐在病床旁,手裡正在調一隻香爐。
老人臉色仍虛,嘴卻硬,「你怎麼在這?」
顧南星把香粉輕輕撥平,「醫生說您不能動怒,霍宗霆守了一夜,我讓他去休息半小時。」
霍老爺子冷哼,「我還沒承認你,你倒會擺霍太太的架子。」
「您承不承認,我都是。」顧南星把香爐放到床頭合適的位置,「這香里有合歡皮、柏子仁和少量檀香,安神,不沖肺。您若不喜歡,我可以撤。」
霍老爺子聞著那股淡淡香氣,本想挑刺,話到嘴邊卻頓住。
昨晚心口那種堵悶感還殘留著,他睡得極淺。可這香氣一散開,胸口像被慢慢撫平,連呼吸都順了些。
他板著臉,「誰准你亂用香?」
顧南星把用量單放到床頭,「已經給主治醫生看過,不與您現在用藥衝突。」
霍老爺子看著那張寫得清清楚楚的紙,臉色更難看了。
他想罵她自作主張,又找不到漏洞。
第一天,顧南星只給他調香。
第二天,她開始替他做簡單推拿。
霍老爺子原本不讓碰,顧南星也不勉強,只說:「您右肩舊傷影響氣血循環,夜裡睡覺應該常麻。若不治,往後手指發僵會更明顯。」
霍老爺子眼神一變。
這舊傷是他年輕時在碼頭摔的,知道的人不多。他這些年不愛看醫生,更不願對晚輩提起。
顧南星沒等他承認,只用溫熱藥包敷在肩頸,再順著經絡慢慢推開。
她手法不重,卻准。
按到堵滯處時,霍老爺子疼得皺眉,過了片刻,那股多年發緊的酸脹竟然鬆了。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仍硬,卻沒再趕人。
第三天,顧南星給他熬了藥膳粥。
粥是小米底,配山藥、蓮子和一點陳皮,味道清淡,不像醫院營養餐那麼寡淡。
霍老爺子喝了半碗,皺眉道:「太淡。」
顧南星遞給他一小碟自製梅子姜,「您現在不能重鹽,想開胃只能用這個。」
霍老爺子看了她一眼,夾了一片。
酸甜微辛,確實開胃。
他又喝了半碗。
霍奶奶在旁邊看得臉色複雜。
這幾天她試過讓老宅廚子送湯,老爺子不是嫌油就是嫌膩,只有顧南星做的東西,他嘴上嫌,手卻沒停過。
更要命的是,老爺子夜裡睡眠竟然真的好了。
以前他凌晨必醒,醒後胸悶咳嗽。昨晚用了顧南星的香,又按了穴位,竟一覺睡到清晨。
醫生查房時都說恢復比預期快。
出院那天,霍家一眾人等在病房外。
霍老爺子換回唐裝,精神比入院時好了不少,只是手背上的燙傷還留著淡淡紅痕。
顧南星替他拆最後一次紗布。
「已經結痂,別抓。藥膏再抹三天,忌酒,忌怒。」
霍老爺子聽著她像管小孩一樣交代,臉色一沉,「我活到這個歲數,還用你教?」
顧南星收好藥膏,「您若能管住脾氣,就不用我教。」
霍老爺子噎了一下。
霍宗霆站在門外,聽見這句,嘴角忍不住上揚。
助理看見,默默低頭。
能把老爺子懟得沒話說,還讓先生笑出來的,整個港島大概只有太太一個。
病房裡,霍老爺子沉默半晌,忽然看向霍奶奶。
「把東西拿來。」
霍奶奶一怔,「老爺子?」
「拿來。」
霍奶奶不情不願地從隨身錦盒裡取出一隻玉鐲。
鐲子通體溫潤,顏色是極難得的老坑玻璃種,內圈刻著霍家老宅的暗紋。顧南星不懂玉價,也能看出這不是普通首飾。
霍老爺子接過玉鐲,遞到她面前。
「霍家主母鐲,傳給宗霆母親後一直收在老宅。你既然已經嫁給宗霆,就戴著。」
病房裡瞬間安靜。
霍奶奶臉色變了,「老爺子,這鐲子……」
霍老爺子瞥她一眼,「怎麼,我說話不算了?」
霍奶奶只能閉嘴。
顧南星沒有立刻接,「爺爺,這太貴重了。」
「讓你拿著就拿著。」霍老爺子語氣仍硬,「別以為拿了鐲子,我就不管你。霍家規矩多,你要學。」
顧南星看著他彆扭的樣子,忽然明白,這已經是老人最大的讓步。
她伸手接過,「謝謝爺爺。」
霍老爺子別開眼,聲音不自然地低了些:「還有,掃把星那話,往後不許再提。」
這話一出,門外幾個旁支臉色都變了。
老爺子親口收回,等於承認顧南星這個霍太太。
顧南星把玉鐲戴上,尺寸竟剛剛好。溫潤玉色襯著她細白手腕,像本該屬於她。
霍宗霆走進來,目光落在玉鐲上,眼底笑意更明顯。
「爺爺捨得?」
霍老爺子哼了一聲,「再不舍,也比你把霍氏資金轉走強。」
顧南星忍不住彎了彎唇。
她正想說晚上回去給霍宗霆煲湯慶祝,手機卻響了。
來電顯示是顧北月。
她接起,還沒開口,電話那端便傳來顧北月發抖的聲音。
「妹妹,我好像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