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聽見「家法」兩個字時，霍宗霆的手已經握住了她的腕骨。
他力道不重，卻帶著明顯的壓制。
「不去。」他看著霍老爺子的背影，語氣冷得沒有商量餘地。
霍老爺子回頭，拐杖一頓，「你說什麼？」
霍宗霆抬眼，「霍家的家法，輪不到她受。」
周圍霍家人都變了臉色。
霍老爺子剛回港，第一道命令就被親孫子當眾頂回去，這比顧南星不跪更打他的臉。
顧南星輕輕反握住霍宗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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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霍宗霆低頭看她，眼神壓著火，「顧南星。」
「我不是去認錯。」她聲音很穩，「我是去聽聽，他們能給我定什麼罪。」
霍宗霆眉心緊繃。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躲得過機場，躲不過霍家宗族。今天若不把這場火接住，往後老宅和旁支會拿這個話柄一遍遍壓她。
顧南星不是要委屈自己。
她要把這場局，擺到明面上。
夜裡，霍家祠堂燈火通明。
深色木門打開，裡面供奉著霍家歷代牌位。香菸繚繞，牆上掛著祖訓，氣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霍老爺子坐在主位，手背纏著紗布，臉色冷硬。
霍奶奶坐在旁邊，神色比機場時更得意。
幾個霍家旁支站在兩側，年輕一輩也被叫來觀禮。說是立規矩，實則是讓所有人看清，顧南星這個霍太太到底能不能被霍家承認。
顧南星走進祠堂時，身上還是那件墨青旗袍。
她沒有戴多餘首飾，只把白玉蘭玉佩收在衣襟內。走到祖宗牌位前，她停下，按晚輩禮數上香。
三炷香穩穩插進香爐。
她轉身看向霍老爺子，「爺爺想讓我反思什麼？」
霍老爺子眯起眼，「你還問？」
霍奶奶立刻開口：「第一，出身低微，顧家破產，配不上霍家門楣。第二，自從你進門，霍家麻煩不斷，你不是克夫是什麼？第三，不敬長輩，機場抗命。哪一條，都夠你跪祠堂。」
顧南星聽完，臉上沒有半點難堪。
她看向霍奶奶，「顧家破產不假，但我沒有偷沒有搶，債也已經全部清償。出身低微四個字，霍奶奶若用來罵一個靠本事活著的人，只會顯得您心窄。」
霍奶奶臉色一變，「你放肆！」
顧南星又看向霍老爺子，「至於克夫，霍宗霆失眠多年，是我用香方替他緩解。他背上傷口發炎，是我換藥煲湯。沈家、許家、公司內鬼，這些麻煩不是我招來的，是他們先動手。」
她頓了頓，聲音更清，「我嫁進霍家，沒拿霍家一分無名好處，也沒給霍宗霆丟臉。若這也叫有罪，那霍家祖訓里寫的公正二字，今日可以摘了。」
祠堂里有人忍不住低聲吸氣。
誰也沒想到，她竟敢在祖宗牌位前這樣說話。
霍老爺子的臉沉得像鐵。
「好一張利嘴。」他抬手，「拿藤條。」
管事不敢遲疑，很快捧出一根浸過油的藤條。
那藤條顏色深沉，握在手裡便讓人心裡發寒。
霍老爺子看著顧南星，「跪下，向祖宗牌位認錯。三十藤條後，我便准你繼續留在霍家。」
顧南星看著那根藤條，手指微微收緊。
她不怕疼。
從顧家破產到奶奶病危，她已經熬過太多難堪。可這一次，她若跪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低人一等，承認霍家可以隨意用家法折辱她。
霍宗霆還沒到。
他白天被霍老爺子用公司急事支開，顧南星知道那是調虎離山，可她還是來了。因為這場羞辱本就是沖她來的。
她慢慢走到蒲團前。
霍奶奶眼底終於露出快意。
旁支里有人小聲議論：「到底還是怕了。」
「霍太太又怎樣，老爺子面前還不是得低頭。」
顧南星聽見了，卻沒有回頭。
她不是認罪。
她只是想給霍家祖宗上一炷真正的香，再告訴他們，今日的錯不在她。
她正要屈膝，祠堂大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下一刻，厚重木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巨響。
霍宗霆帶著一身寒意走進來，領帶微亂，眼神冷得像能把祠堂里的香火都凍住。
「誰讓她跪？」
所有人都被震住。
霍老爺子臉色發青，「霍宗霆！這裡是祠堂！」
「我知道。」霍宗霆大步走到顧南星身邊，伸手把她從蒲團前拉起來，「所以我才問，誰敢在霍家祖宗面前動我的妻子。」
管事手裡的藤條還沒來得及收。
霍宗霆一把奪過，手腕用力。
啪的一聲。
藤條被他硬生生折成兩段。
斷口落在地上，祠堂里幾個人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霍奶奶氣得站起身，「宗霆，你瘋了？為了一個女人，你敢毀家法？」
霍宗霆看都沒看她，只盯著霍老爺子。
「爺爺，霍家家法是立給霍家子孫的，不是讓人拿來欺負我太太的。」
霍老爺子怒得手都在抖，「她出身低微，命格不祥，我替你管教妻子，有什麼錯？」
霍宗霆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心口發緊：「她的膝蓋只能給我跪。誰敢動她，我立刻將霍氏資金全部轉移。」
這句話落下，祠堂里的空氣像被抽乾。
霍家旁支臉色全變了。
霍氏如今的核心控股權都在霍宗霆手裡。他若真把資金鍊和海外資產重組，老宅這些人手裡的分紅、基金、產業供應，全都要斷。
霍老爺子握緊拐杖，「你敢拿霍家百年基業威脅我？」
「不是威脅。」霍宗霆眼神很淡，「是我在告訴您，我太太比這些規矩重要。」
顧南星站在他身側，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祠堂香火繚繞，她卻只看見他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寬闊，強硬，連霍家祖宗牌位壓下來，他也沒有退半步。
霍老爺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你這個逆子！霍家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人！」
霍宗霆握著顧南星的手，冷聲道：「霍家養我，是讓我掌權，不是讓我看著自己的妻子被打。」
霍奶奶還想開口，卻被霍老爺子抬手攔住。
老人死死盯著霍宗霆，眼神里有怒，也有忌憚。
他剛回港，根基還沒重新攏住。霍宗霆掌握霍氏多年，手段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聽訓的孩子。真撕破臉，吃虧的不一定是誰。
顧南星看著霍老爺子發白的嘴唇，眉心微皺。
她聞到一絲不對。
不是香火味，也不是藥膏味，而是老人呼吸裡帶出來的滯澀氣息，混著冷汗的酸味。
她剛想上前，霍老爺子忽然抬手捂住胸口。
拐杖砸在地上。
他整個人向前栽倒。
「老爺子！」
「爺爺！」
祠堂里亂成一團。
顧南星幾乎是第一個衝過去。她跪在霍老爺子身邊，迅速扣住他的腕脈，又看他唇色和額頭冷汗。
她臉色一沉，聲音又快又穩。
「是急性心梗，快叫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