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宗霆掛斷電話後,臥室里安靜了幾秒。
顧南星手裡還拿著藥膏,剛替他貼好的紗布邊緣平整,她卻沒立刻收回手。
「跪著接機?」她抬頭看他,語氣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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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霆臉色冷得嚇人,「不用理他。」
「他是你爺爺。」
「也是霍家最會擺規矩的人。」霍宗霆伸手拿過她手裡的藥膏,放回藥箱,「明天你不去,我去機場。」
顧南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霍宗霆皺眉,「笑什麼?」
「笑霍先生又想替我擋。」她把藥箱扣好,聲音溫軟,卻不退,「但這次我得去。」
霍宗霆眼神沉下,「顧南星,他不是霍奶奶。他在霍家說一不二幾十年,脾氣比你想的更硬。」
「那我也不能躲。」顧南星坐到他面前,認真道,「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第一次見長輩就躲在你身後,往後他們只會覺得我真是上不得台面。」
霍宗霆看她許久,最終只問:「你想怎麼去?」
顧南星垂眸,指尖輕輕碰了碰藥箱,「既然老爺子要規矩,我也給他看我的規矩。」
第二天下午,港島機場貴賓通道外,霍家老宅的人早早站成兩排。
保鏢穿黑西裝,管事們面色緊繃,連空氣都像被壓得發沉。
霍奶奶也來了,坐在輪椅上,身後周媽替她撐著披肩。她看著貴賓通道入口,眼底帶著幾分痛快。
「她人呢?」
周媽低聲道:「已經在路上了。」
霍奶奶冷哼,「老爺子親口吩咐,讓她跪著接機。她要是敢不跪,今天就別想進霍家門。」
旁邊幾個霍家旁支聽見,互相交換眼神。
他們早聽說霍宗霆為了這個顧南星,停了老宅基金會,還把周媽趕出主宅。如今老爺子回港,誰都等著看這位年輕霍太太怎麼被壓下去。
很快,貴賓廳大門打開。
顧南星來了。
她沒有穿霍家準備的素色套裝,也沒有戴那些沉甸甸的珠寶。
一身墨青色改良旗袍,剪裁利落,領口扣到恰好位置,露出修長白皙的頸線。長發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蘭髮簪,手裡端著一隻紫砂茶盞。
她走得不快,卻穩。
霍宗霆在她身側,黑色西裝壓住冷意,目光掃過老宅眾人時,沒有一絲溫度。
霍奶奶一眼看見她站著,臉色就沉了。
「顧南星,你沒聽見老爺子的吩咐?」
顧南星停下腳步,淡聲道:「聽見了。」
「聽見了還站著?」霍奶奶拐杖重重敲地,「老爺子馬上出來,你還不跪下!」
周圍人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有人等著她服軟,有人等著她出醜。
顧南星卻只垂眸看了一眼茶盞,語氣平靜:「霍家若有兒媳第一次見長輩必須跪地接機的家規,麻煩拿族譜給我看。若沒有,我便按晚輩禮數奉茶。」
霍奶奶氣得臉色發青,「你還敢頂嘴?」
霍宗霆抬眼,「她說錯了?」
這一句壓下來,霍奶奶胸口堵得發疼,卻礙著老爺子還沒出來,只能咬牙忍住。
貴賓通道里傳來腳步聲。
十幾個保鏢先行出來,氣場凌厲,緊接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黑檀拐杖走出。
霍老爺子穿深灰唐裝,身形雖瘦,眼神卻鋒利得像刀。他年輕時白手起家,半生沉浮,港島多少人見了他都要低頭。
他一出來,霍家眾人齊聲問好。
顧南星站在最前方,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霍老爺子的視線從她腳邊掃到臉上,眉頭當場皺起。
「你就是顧南星?」
「是。」顧南星端起茶盞,「爺爺一路辛苦,這是我親手調的延年益壽茶。以老樅水仙打底,配少量陳皮、石斛和佛手,溫而不燥,適合您旅途後潤喉養氣。」
霍老爺子盯著她,臉色越發難看。
「我讓你跪著接機,你沒聽懂?」
顧南星手腕穩得沒有一絲晃動,「聽懂了,但我不能跪。」
周圍人的呼吸都緊了。
霍奶奶眼底閃過幸災樂禍,幾乎等著老爺子發火。
霍老爺子果然怒了。
「好大的膽子!」他拐杖在地上一頓,「顧家破產的丫頭,嫁進霍家才幾天,就敢忤逆長輩?」
顧南星沒有爭辯,只把茶盞向前遞了半寸,「爺爺先喝茶。」
「我喝你的茶?」霍老爺子怒極反笑,「你也配!」
他抬手一揮,直接打翻茶盞。
熱茶潑出,紫砂杯砸在地上,碎片濺開。
可那茶剛沏好不久,溫度還高。霍老爺子揮手太急,茶水正好潑到他手背上,燙得他手指一抖。
「老爺子!」
「快叫醫生!」
周圍人頓時亂了。
霍老爺子臉色難看,手背迅速紅了一片。他要強慣了,硬是不肯喊疼,只沉著臉把手往袖中收。
顧南星卻已經蹲下,從包里拿出一隻小瓷盒。
霍宗霆本要上前,見她動作穩,便停在她身後,目光冷冷掃開圍上來的人。
「讓開。」
顧南星打開瓷盒,一股清涼藥香散出來。
她用乾淨棉片輕輕按住霍老爺子手背邊緣,先觀察燙傷範圍,再取藥膏薄薄抹開。
「只是淺二度燙傷,暫時不起水泡就問題不大。不要碰冰水,容易刺激皮膚。這個藥膏里有紫草、黃柏和冰片,能消熱止痛。」
霍老爺子想抽回手,「誰准你碰我?」
顧南星抬眸看他,眼神清清冷冷,「您若真不想要這隻手,隨時可以抽走。」
霍老爺子被她噎住。
她手法太專業,力道也穩。藥膏抹上去後,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確實緩了許多,清涼感順著皮膚散開,不像普通藥膏那樣黏膩。
霍老爺子眉心動了動。
霍奶奶在旁邊忍不住道:「一點小燙傷,裝什麼懂醫術。」
顧南星沒有理她,只從包里取出透氣紗布,輕輕覆蓋在霍老爺子手背上。
包紮完,她站起身,旗袍下擺沒有半點凌亂。
「爺爺,茶是我敬您的禮,藥是我對長輩的照顧。但跪,我不會跪。」
霍老爺子目光沉沉盯著她。
顧南星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句道:「我是霍宗霆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奴才。」
這一句話落下,貴賓廳里靜得連腳步聲都沒了。
霍宗霆看著她,眼底那層冷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深色。
他知道她柔軟,也知道她倔。
可這一刻,她站在霍家最重的權威面前,手裡沒有資本,沒有靠山的架子,只有一身本事和骨氣。
霍老爺子被她氣得胸口起伏。
他一生最討厭不聽話的人,尤其是嫁進霍家的女人。
可手背上那股藥香還在,疼痛被壓下去大半。顧南星沒有趁機示弱,也沒有哭著求饒,反而讓他一時找不到發作的口子。
霍奶奶不甘心,立刻添火:「老爺子,你看見了吧?她就是這樣頂撞長輩。宗霆為了她,連老宅都不放在眼裡。」
霍宗霆聲音冷淡:「我太太沒有頂撞,她在講道理。」
「宗霆!」霍老爺子厲聲喝道。
霍宗霆上前半步,把顧南星護在身側,「爺爺剛回港,先回霍宅休息。有什麼規矩,回去再談。」
霍老爺子看著他,又看了眼顧南星。
這一對夫妻,一個不跪,一個護得密不透風,倒真讓他見識到了。
他冷哼一聲,拄著拐杖往外走。
經過顧南星身邊時,老爺子腳步停了停。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處理好的手,又聞到紗布下透出來的奇特藥香。
那藥香清苦裡帶一點沉穩木氣,竟把他旅途後的煩躁也壓下去幾分。
霍老爺子臉色依舊難看,聲音沉沉落下。
「算你有點本事,但規矩還是要立,今晚家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