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太太被拖出去後，宴會廳里的聲音低了下去。
霍宗霆那句話不是威脅。
在港島，沒人敢把他的「明天不用開門」當一句氣話。
李副總很快從人群里擠出來，臉色灰敗。他剛才還在跟品牌方談笑，聽見妻子出事就知道要糟，如今看見霍宗霆站在顧南星身邊，腿都有些發軟。
「霍先生，這件事我不知情。」李副總擦著額頭冷汗，「我太太一時糊塗，我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霍宗霆看都沒看他，只問助理：「監控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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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助理把平板遞上，「姚太太往太太酒杯里倒東西的畫面很清楚。侍應生也承認，是她提前收買。」
周圍賓客聽見這話，臉色紛紛變了。
剛才還覺得顧南星是不是動了手腳的人，現在全都安靜下來。
顧南星沒有替自己辯解一句。
證據比任何解釋都乾淨。
霍宗霆掃了一眼平板，聲音平淡：「報警。李副總停職，明早董事會開除。涉及他經手的所有項目，今晚重審。」
李副總臉色慘白，「霍先生！我在霍氏做了十二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連家裡人都管不好，還想管霍氏的項目？」
霍宗霆一句話，堵得他再也說不出聲。
顧南星看著李副總被保安請走，心裡沒什麼憐憫。她給過這些人體面，是他們自己選了下藥這種下作手段。
宴會很快恢復。
只是再有人看顧南星，眼神已經不同。
她不是靠霍宗霆護著的菟絲花。她會笑著接招，也會讓算計她的人當眾摔得難看。
離開酒店時，顧南星有些累。
霍宗霆替她拉開車門，自己卻沒有上車。
「帶你去個地方。」
顧南星抬頭，「現在？」
「嗯。」
車隊沒有回半山，而是駛向中環一棟沒有標識的黑色大樓。
大樓外看起來像普通數據公司，安保卻嚴得驚人。電梯需要虹膜驗證，地下三層之後，所有手機信號都被屏蔽。
顧南星跟著霍宗霆走進去，看見一排排伺服器機櫃。藍色指示燈在黑暗裡閃著，像密密麻麻的星點。
「這是哪裡？」
「霍氏的數據中心。」霍宗霆握著她的手，「也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債務資料。」
顧南星腳步慢下來。
債務兩個字，讓她心口下意識一緊。
霍宗霆看出她反應，掌心收緊，「今天帶你來，是把舊帳清掉。」
數據中心深處，有一間獨立檔案室。
厚重金屬門打開，裡面擺著幾個保險箱。助理戴上手套，把一摞摞文件取出來，整齊放到長桌上。
顧南星看見最上面的名字時，呼吸停了一拍。
顧家借款合同。
擔保協議。
債權轉讓書。
一份又一份，都是顧父當年留下來的債。
有些她見過，有些她根本不知道。那些像陰影一樣壓在顧家頭頂的東西，此刻全都攤在她眼前。
顧南星指尖發涼，「這些不是已經處理過了嗎？」
「明面上的處理過。」霍宗霆拿起一份合同，「還有一些被拆成暗債，轉進地下借貸系統。債主不一定敢找霍氏，但只要原件在，顧家永遠有隱患。」
顧南星看著他，喉嚨有些哽。
她終於明白，霍宗霆為什麼今晚不回家，為什麼一定要帶她來這裡。
他不是只替她打一場臉。
他要把她最怕的東西連根拔掉。
助理打開碎紙系統，又遞來一個平板。
「太太，霍氏已完成全部代償。這裡是清單，您可以核對。」
顧南星接過平板。
每一筆債務後面都標著狀態：已清償，已註銷，原件回收。
她看得很慢。
那些數字曾經讓她夜裡睡不著，讓顧北月低頭求人，讓奶奶在病床上還惦記顧家的未來。現在，它們被一行行劃掉，像腐爛的繩子被剪斷。
霍宗霆把第一份合同遞給她。
「你來。」
顧南星抬頭，「我？」
「嗯。」他說，「顧家的債，從你手裡結束。」
她手指顫了顫，接過合同，放進碎紙機入口。
機器啟動，紙張被一點點吞進去。
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
到後來，顧南星動作越來越快。她眼眶發熱，卻沒有停。紙屑落進透明箱裡，像一場遲來的雪，把她壓了太久的舊夢蓋住。
最後一份合同碎掉時，她眼淚落下來。
不是崩潰，是釋然。
霍宗霆站在她身後，沒有催，只把手掌落在她肩上。
顧南星低聲說：「我以前總覺得，只要顧家的債還在，我就永遠欠著誰。欠奶奶，欠姐姐，欠你，也欠我自己。」
霍宗霆聲音很穩：「以後不欠了。」
她閉了閉眼，眼淚掉得更快。
助理很識趣地退到門外。
檔案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霍宗霆從內袋取出一份報紙樣稿，放到她面前。
上面是霍氏集團即將在港島電視台和主流報刊同步發布的聲明。
顧家所有合法債務已由霍氏集團代為清償。任何個人及機構不得再以舊債名義騷擾顧家成員，否則視為與霍氏集團為敵。
顧南星看著那幾行字，心口酸得厲害。
「霍宗霆，你會不會覺得我麻煩？」
「會。」
顧南星一愣。
霍宗霆低頭看她，「麻煩得讓我連覺都睡不好。」
她眼淚還掛著，差點被他氣笑。
霍宗霆抬手擦掉她臉上的淚，「但我願意。」
顧南星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
她抱得很緊，卻小心避開他的傷口。
「謝謝你。」
霍宗霆低頭，鼻尖蹭過她發頂，「這次不許只說謝謝。」
顧南星臉頰發熱，「那要說什麼？」
他還沒回答，檔案室外的伺服器區突然傳來短促警報。
助理推門進來，臉色少見地緊繃：「先生，有外部入侵。」
霍宗霆眼神一沉，牽著顧南星走向控制台。
主屏幕上，代碼快速閃過。
反黑客部門正在追蹤，對方卻像早有準備，一路擦除痕跡，只留下一個黑色彈窗。
顧南星看著屏幕，心口莫名一緊。
下一秒，加密信息緩緩浮現。
「霍宗霆，那個女人的身份，你真的查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