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沒有立刻出去。
隔間外的女人們還在商量細節。
「藥別下太重,鬧出人命就麻煩。讓她頭暈、哭鬧、說幾句胡話就夠了。」
「最好讓她當著媒體纏著別的男人。霍爺那種人最要臉,到時候看他還寵不寵。」
「酒杯我來安排,侍應生那邊已經打過招呼。」
顧南星垂眼看著自己的手鍊。
那是她前幾天自己編的,細細一圈白玉珠,中間藏著一顆香丸大小的銀扣。原本只是為了壓住手腕間的藥香,沒想到今晚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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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洗完手,踩著高跟鞋離開。
顧南星又等了幾秒,才推門出去。
鏡子裡,她臉色平靜,只是眼神比平時冷。
她從不主動害人,但別人把藥遞到她杯子裡,她也不會傻到等著被算計。
回到辦公室時,霍宗霆正在處理文件。
看見她進來,他第一眼先看她表情。
「誰惹你了?」
顧南星把藥箱放下,「沒有。」
霍宗霆眯了眯眼。
她每次說沒有,通常都有事。
顧南星知道瞞不過他,卻沒有全說,只問:「今晚品鑑會有酒嗎?」
「有。」霍宗霆合上文件,「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要去。」
霍宗霆看她幾秒,「需要我做什麼?」
顧南星想了想,「借我一間安靜的休息室,再準備一點酒精、糯米紙和細篩。」
助理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
霍宗霆卻沒有問原因,只道:「給太太準備。」
休息室很快空出來。
顧南星把隨身帶的小香盒打開。裡面有辛夷、白芷、薄荷腦、少量炮製過的蒼耳子,還有一小撮她自己做的「醒鼻粉」。
這方子原本是給霍宗霆提神醒腦用的,劑量輕時能通竅清神。劑量稍重,遇酒精揮發,會讓人鼻竅受刺激,噴嚏不斷,腿也發軟。
她不會讓對方傷身。
但當眾出醜,足夠了。
顧南星把粉末研到極細,用糯米紙封成薄薄一層,藏進手鍊銀扣內側。外觀看不出任何異樣,貼近酒杯時,酒氣一蒸,粉末便會散開。
她又做了一個空扣,留給自己。
晚上,品鑑會設在霍氏旗下酒店宴會廳。
這場會原本是奢侈品酒類和香氛聯合品鑑,來的人大多是港島名流、高管夫人和品牌代表。燈光明亮,酒杯輕碰,空氣里混著香水、紅酒和鮮花氣。
顧南星挽著霍宗霆入場。
霍宗霆背上的傷還沒好,西裝穿得一絲不苟,只有顧南星知道,他每走一步都會牽扯傷口。
她低聲問:「疼嗎?」
霍宗霆看她,「你餵湯就不疼。」
顧南星耳尖一熱,「正經點。」
霍宗霆唇角很淺地動了下。
周圍不少人看見兩人親近,目光都變了。
下午在公司流傳的「迷魂湯」已經傳開。有人嫉妒,有人好奇,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那幾個密謀的高管太太站在香檳塔旁,遠遠看著顧南星。
為首的是李副總的太太,姓姚,平日最愛攀附名流。她原本想靠今晚讓女兒在霍宗霆面前露臉,沒想到霍宗霆從入場開始,眼裡就只有顧南星。
姚太太捏緊酒杯,朝旁邊侍應生使了個眼色。
侍應生端著托盤走近。
「霍太太,今晚的歡迎酒。」
顧南星接過其中一杯,指尖碰到杯腳時,聞到一點很淡的苦味。
果然有東西。
她不動聲色,剛要抬杯,旁邊有人故意撞了她一下。
酒液晃動。
姚太太趁亂靠近,手中小瓶傾斜,幾滴透明液體落進杯中。
動作很快。
若不是顧南星早有防備,根本看不見。
她沒有揭穿,只是轉身時借著避讓的動作,把手裡的酒杯放到身後圓桌,又順手拿起另一杯一模一樣的。
被下藥的那杯,正好被侍應生重新端回托盤。
姚太太以為得手,笑著走過來。
「霍太太,久仰。聽說你很會制香,今天這種品鑑會,正適合你。」
顧南星也笑,「姚太太客氣。」
「既然來了,不如我們喝一杯?」姚太太示意侍應生把托盤遞過去,故意拿起那杯被她下過藥的酒,「我敬霍太太。」
顧南星看著她手裡的杯子,眼神很輕。
她沒有接那杯,而是拿自己手中的酒與她一碰。
碰杯時,顧南星手腕上的銀扣輕輕擦過姚太太杯口。
酒氣上來,藏在扣內的細粉散開一層,肉眼根本看不見。
「祝姚太太今晚玩得盡興。」顧南星說。
姚太太得意地把酒喝下去。
顧南星只抿了一點自己的杯沿,隨即放下。
一開始,姚太太還笑得從容。
半分鐘後,她鼻尖動了動。
「阿嚏!」
第一聲噴嚏不算大,周圍人只當她被香水嗆到。
可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
姚太太捂住鼻子,臉漲得通紅,眼淚都被嗆出來。她想保持儀態,可雙腿一軟,整個人差點跪在香檳塔前。
旁邊人嚇了一跳,連忙去扶。
她卻根本站不住,噴嚏一個接一個,髮髻歪了,睫毛膏暈開,昂貴禮服上還灑滿酒漬。
「怎麼回事?姚太太是不是過敏?」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這樣?」
「她喝的酒有問題?」
姚太太聽見「酒有問題」,心頭一慌,指著顧南星就要喊。可一張嘴,又是連續幾個噴嚏,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顧南星站在旁邊,神色無辜。
「姚太太,你是不是不適合喝酒?」她遞過去一張紙巾,「要不要叫醫生?」
姚太太狼狽地揮開紙巾,身體卻又往下滑。
她身邊幾個同謀嚇得臉色發白,不敢上前。
霍宗霆從不遠處看過來,眸色很深。顧南星抬眼與他對視,輕輕眨了一下。
他便懂了。
這事她自己能解決。
姚太太被保安扶起來時,已經連路都走不穩。她精心維持的貴婦體面,在滿場賓客面前碎得乾乾淨淨。
顧南星走到侍應生面前,聲音不大:「剛才這隻托盤上所有酒杯,麻煩封存。姚太太身體不適,還是查清楚比較好。」
侍應生臉色一白。
霍宗霆的助理立刻帶人過來,直接扣下托盤和監控。
姚太太徹底慌了。
她被保安拖著往外走,鼻子還紅著,眼淚糊了半張臉,哪裡還有半分高管太太的風光。
「是她!」姚太太尖叫,聲音因為噴嚏斷得厲害,「是霍太太害我!」
宴會廳燈光微晃。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向顧南星。
顧南星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白玉手鍊乾乾淨淨,眉眼平靜得沒有一絲心虛。
就在這時,霍宗霆從陰影中走出。
他停在顧南星身側,冷笑道:「動我太太,你們的母公司明天就不用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