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宗霆醒來時,背後的傷口像被細火燙著。
他沒動,只是睜著眼看了幾秒天花板,等那陣疼過去,才緩慢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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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星還睡在旁邊,側臉陷在枕頭裡,眉心微微皺著。昨晚她累壞了,從醫院回來後又守著他換藥,最後握著紗布睡著,連手指都沒松。
霍宗霆低頭看了她一眼,把她搭在被外的手塞回去。
動作牽到肩背,他眉頭壓了壓。
傷口不對。
昨晚只是紅腫,今早已經有發熱感。霍宗霆自己清楚,這是發炎的前兆。
他沒有叫醫生,更沒有叫醒顧南星。
這幾天她已經為了顧奶奶、許家和艙門的事耗盡心神。好不容易睡穩,他不想再讓她睜眼就擔心他的傷。
霍宗霆下床,進浴室簡單沖洗。水流避開傷處時,鏡子裡映出他肩胛下方那道傷口,邊緣泛紅,紗布拆下時還帶了一點暗色血跡。
他看了一眼,神色沒什麼變化。
換好襯衫,他把帶血的紗布丟進密封垃圾袋,又把昨晚那件染血襯衫隨手放進洗衣籃最底下。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顧南星一眼。
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靜垂著,像終於從連日驚嚇里緩過來。
霍宗霆聲音很低地吩咐管家:「太太醒來,不許提傷口。」
管家有些為難,「先生,醫生說今天最好再檢查一次。」
霍宗霆扣上袖口,「我會處理。」
他說完便下樓。
車上,助理遞來平板,匯報今日行程。霍宗霆靠在座椅里,臉色比平時更冷。助理說到一半,發現他額角隱約有汗。
「先生,您是不是傷口……」
霍宗霆掀眼看他。
助理立刻閉嘴。
「通知醫療團隊,今天不要去半山。」霍宗霆語氣淡淡,「公司里也不許有人提我受傷。」
助理硬著頭皮點頭,「明白。」
「媒體那邊,艙門的新聞壓下去。」霍宗霆又道,「重點放競速賽冠軍,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標題傳到太太面前。」
「已經處理了。」
霍宗霆合上眼,背後疼得更明顯。
他不是不能忍痛。多年商場廝殺,身體上的傷從來不是他最在意的東西。可這次傷口的位置刁鑽,襯衫布料摩擦一下都像有細針扎進去。
到了霍氏集團,他照常開會。
會議室里,高管們拿著報表匯報季度併購案。霍宗霆坐在主位,神色冷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面。
沒人看出異樣。
只有助理站在旁邊,清楚看見他後背襯衫被汗浸出很淺一片。
中途有高管提出風險轉嫁方案,霍宗霆抬眼,三句話拆穿漏洞。
「把霍氏當冤大頭,還是把我當瞎子?」他聲音不重,卻讓對面高管額頭冒汗,「方案重做,下午五點前放到我桌上。」
會議室里立刻低頭記筆記。
沒人敢問他為什麼臉色這麼差。
同一時間,顧南星在半山大宅醒來。
她身邊空了。
床頭放著溫水,旁邊還有一張便簽。霍宗霆字跡鋒利,只寫了兩個字:吃飯。
顧南星拿起便簽,唇角彎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停住。
她聞到了血腥味。
很淡,被洗衣液和木質香蓋著,但她從小跟藥材香料打交道,鼻子比常人敏銳。顧南星順著味道找過去,在洗衣籃最底下翻出那件襯衫。
白襯衫背後,有一片乾涸血跡。
她手指攥緊,臉色慢慢沉下來。
昨晚換藥時,傷口明明已經止住。能把襯衫染成這樣,說明今天早上又裂開了,甚至比她想的更嚴重。
顧南星站在原地,胸口又酸又氣。
他又騙她。
每次都說沒事,每次都把痛壓下去,像只要他不說,傷就不存在。
管家端著早餐進來,看見她手裡的襯衫,臉色微變。
「太太……」
顧南星沒有質問,只把襯衫疊好,「他什麼時候走的?」
管家不敢撒謊,「七點半。」
「有沒有叫醫生?」
管家沉默。
顧南星已經懂了。
她把襯衫放回洗衣籃,聲音很平靜:「今天不要告訴他我知道了。」
管家一怔。
顧南星轉身往樓下走,「車備好,我去市場。」
管家連忙跟上,「太太要買什麼?讓傭人去就好。」
「買給傷患喝的湯。」顧南星頓了頓,「我要自己挑。」
半小時後,顧南星出現在港島老市場。
她沒去高級食材店,反而去了最懂貨的老攤。攤主認得她,見她蹲在水缸邊看鰻魚,笑著招呼:「霍太太,今天買魚啊?」
「要活血化瘀的,野生活鰻,有沒有?」
攤主一聽就知道她懂行,立刻從後頭拎出一個水桶,「剛到的,精神得很。拿來煲湯最補。」
顧南星看了看,又挑了一隻三年以上的老母雞,配上田七、黨參、紅棗和少許陳皮。她沒讓攤主多收拾,親自盯著處理乾淨,確保沒有半點腥氣。
回到霍宅,她進了廚房。
鰻魚先用薑汁和米酒去腥,再用熱鍋略煎,逼出香味。老母雞焯水後下砂鍋,田七切片,陳皮只取薄薄一小塊,免得壓住湯味。
小火慢熬時,湯色一點點變成濃潤的金黃。
管家站在門口,看著顧南星守著爐火,忍不住低聲說:「先生若知道太太這樣費心,會很高興。」
顧南星拿湯勺撇去浮沫,「他若真高興,下次就別瞞傷。」
管家不敢接話。
湯熬了近四個小時。
顧南星盛進保溫盅,又單獨帶了藥箱和乾淨紗布。出門前,她想了想,又拿了一隻白瓷碗。
司機問:「太太,去集團?」
「嗯。」
霍氏集團大堂從沒見過顧南星這樣來。
她穿著淺色針織衫,手裡拎著保溫盅,身後跟著管家和保鏢。前台看見她,立刻起身:「霍太太。」
顧南星點頭,「霍宗霆在辦公室嗎?」
「先生在會客。」
前台有點猶豫。頂層今日來了位重要女客戶,是海外奢侈品集團亞洲區負責人,聽說合作額極大,秘書處不敢隨便打擾。
顧南星沒有為難她,「我自己上去。」
頂層電梯門打開時,助理正站在辦公室外,臉色不太好。
他看見顧南星,像看見救星,又像看見催命符。
「太太,您怎麼來了?」
顧南星看他一眼,「他傷口是不是發炎了?」
助理立刻低頭。
顧南星沒再問,直接推開辦公室門。
裡面的聲音先傳出來。
女人嬌軟地笑著:「霍先生,您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昨晚太累了?我帶了法國醫生常用的鎮痛貼,不如我幫您看看?」
顧南星腳步一頓。
辦公室里,霍宗霆坐在沙發上,臉色冷淡。一個穿香檳色套裙的女人站得離他很近,手裡拿著一枚小巧的藥貼,身體幾乎要往他肩上靠。
霍宗霆眉眼已經透出不耐。
只是還沒開口,門就被推開了。
顧南星拎著保溫盅走進去。
助理站在她身後,頭皮發麻。
女客戶回頭,上下打量顧南星,笑意不達眼底:「這位是?」
顧南星沒回答。
她走到茶几前,慢條斯理打開保溫盅。濃湯香氣立刻漫開,雞湯醇厚,鰻魚鮮香,藥材味被壓得恰到好處。
霍宗霆看見她,眼神微動。
「你怎麼來了?」
顧南星盛了一碗湯,指尖穩穩端起。
湯麵還冒著熱氣。
她沒有鬧,也沒有看霍宗霆,只是端著滾燙的湯碗走到女客戶面前,微笑著說:「這位小姐,你的香水味熏到我老公的傷口了,麻煩讓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