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整個人跌在霍宗霆懷裡。
休息艙不大，燈還沒開，只有舷窗透進一點海面反光。兩人撞進來時，霍宗霆先護住她的後腦，自己的後背卻重重磕上金屬把手。
一聲悶響。
顧南星聽見了，立刻抬頭：「你撞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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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霆呼吸沉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沒事。」
「你每次都說沒事。」
顧南星撐著他的手臂想起來，卻發現空間太窄。她剛動，膝蓋就碰到旁邊摺疊椅，整個人又往他身上壓了回去。
兩人的距離近得過分。
她能聞到他身上被海風打濕後的木質香，也能感覺到他掌心還穩穩托著她的腰。
顧南星臉熱，忙偏開頭，「我先開燈。」
她摸索著牆壁，指尖碰到開關，艙內亮起一盞昏黃小燈。
這一亮，她才看清霍宗霆的臉色不太對。
他眉心壓著，唇色比平時淡些。顧南星立刻繞到他身後，動作因為艙內狹窄顯得笨拙。她抬手碰到他後背，指尖很快摸到一片濕意。
她低頭一看，指腹上沾了血。
「霍宗霆！」
她聲音一下變了。
霍宗霆回身想擋，「小傷。」
顧南星眼睛紅了，「金屬把手都撞出血了，你還說小傷？」
她立刻去拍艙門，「外面有人嗎？門打不開！」
外頭隱約有人回應，卻被海浪聲和碼頭喧鬧蓋住。顧南星又拉門把手，鎖扣卡死，紋絲不動。
霍宗霆握住她的手腕，「別急，船員會來。」
「你在流血。」
她說著，低頭看自己的裙擺。
今天為了頒獎，她在航海服外換了條輕便白裙。顧南星沒有猶豫，抓住裙擺內層，用力一撕。
布料裂開的聲音在狹小艙內格外清楚。
霍宗霆眸色一沉，「顧南星。」
「別說話。」她蹲到他身後，「坐下。」
霍宗霆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到底沒有再攔。
艙內只有一張窄窄的軟榻。霍宗霆坐下後，空間更顯逼仄。顧南星跪坐在他身後，小心揭開被血沾住的衣料。
傷口在肩胛下方，被金屬把手劃出一道口子，不算很深，但周圍已經青紫。
顧南星鼻尖發酸。
「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我摔？我掉海里最多嗆水，你這樣會留疤。」
霍宗霆側過臉，「霍太太掉海里，明天新聞會很難看。」
顧南星氣得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拍完又後悔，「疼嗎？」
霍宗霆看她，「你說呢？」
她立刻不凶了，低頭用撕下來的布條替他壓住傷口。艙里沒有藥，她只能先止血。她動作很輕，呼吸也放得很慢，像怕多一點力道都會弄疼他。
霍宗霆卻沒再說話。
顧南星身上的氣息離得太近。
海風打濕了她的發尾，平日草木香被體溫烘得很淡，混著一點皂角清氣。那味道鑽入呼吸里，像一隻手，慢慢按住他腦子裡緊繃的神經。
這些天事故太多，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完整覺。
此刻狹窄、安靜，外面的喧鬧隔著艙門變得遙遠。她跪坐在他身後，指尖細緻地替他系布條。那種被人小心對待的感覺，讓困意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顧南星系好結，剛想問他疼不疼，就見他眼睫低垂。
「霍宗霆？」
他喉間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啞許多。
顧南星繞到他面前，發現他眼底泛著疲色，連眉心都難得鬆了些。
「你困了？」
霍宗霆抬眼看她，像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在這種環境裡，竟然想睡。
顧南星立刻放輕聲音，「那你靠一會兒。外面很快會有人來開門。」
霍宗霆沒有動。
軟榻太窄，他一靠下去，顧南星就只能貼著艙壁坐。她猶豫片刻，還是坐到他身邊，讓他避開傷口，肩膀輕輕靠在自己腿側。
霍宗霆閉上眼，呼吸慢慢沉穩。
顧南星低頭看他。
這個男人在外面是港島人人畏懼的霍爺，冷硬、強勢、說一不二。可現在，他帶著傷靠在她身邊，因為她的氣味難得有了睡意。
她心口軟得厲害，伸手輕輕順了順他額前的濕發。
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會唱一段很老的搖籃曲。調子簡單，詞也舊，後來顧家出事，她就很少再聽。
顧南星低聲哼起來。
聲音很輕，像怕驚散這一點來之不易的安穩。
霍宗霆原本只是閉目養神，可聽著聽著，呼吸真的沉了下去。他靠在她身側，眉眼間的疲憊一點點退開，像終於從長久失眠里偷到一小段平靜。
顧南星不敢動。
外面有人拍門，喊聲斷斷續續傳來：「霍先生！太太！聽得到嗎？」
她忙應了一聲，又立刻壓低：「小聲點，他睡著了。」
門外眾人都愣住。
助理站在外面，急得不行，卻又不敢再大聲。他讓船員趕緊找工具，自己則攔住聞訊趕來的記者。
可碼頭今天媒體太多，霍宗霆和顧南星一起跌進休息艙的畫面，早就被人拍到。現在艙門遲遲不開，記者們更像聞到血腥味一樣圍了過來。
半小時後，船員終於拆開損壞鎖扣。
艙門被推開的剎那，閃光燈瘋狂亮起。
顧南星下意識抬手擋光。
霍宗霆已經醒了，第一反應是把她拉進懷裡，用身體擋住鏡頭。他臉色冷得嚇人，懷裡卻穩穩護著顧南星，連她被撕破的裙擺都用自己的外套遮住。
記者的問題一窩蜂砸過來。
「霍先生，請問您和霍太太在艙內半小時是在休息嗎？」
「霍太太裙擺破損，是不是發生了意外？」
霍宗霆一個眼神掃過去，現場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讓開。」
保鏢迅速開路。
顧南星被他護著下船，只來得及回頭看一眼那間狹小休息艙。她還惦記著他的傷，想開口提醒，卻被人群和閃光燈沖得分了神。
第二天一早，新聞霸榜。
「霍爺帶嬌妻艙門緊鎖半小時。」
「千帆冠軍賽後熱吻疑雲。」
「霍太太裙擺破損，霍爺全程護懷。」
全港都在議論那扇反鎖的艙門。
卻沒人發現，霍宗霆背上的傷口在一夜之後，已經紅腫發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