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看著霍宗霆，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領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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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霆鬆開她的手，像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嗯。」
「我只會看一點風向。」顧南星認真提醒，「小時候跟爺爺出過幾次海，但那都是很多年前了。千帆競速賽不是港島名流都參加嗎？你確定讓我去？」
霍宗霆看著她，「我確定。」
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穩。
一周後，維港遊艇會人聲鼎沸。
港島一年一度的千帆競速賽，是名流圈最熱鬧的場面。碼頭停滿豪車，記者隔著警戒線拍攝，富家少爺們穿著航海服談笑，女明星和名媛站在甲板上，珠寶在陽光下晃眼。
顧南星穿著白色航海服，腰線被收得利落，長發束起，露出乾淨漂亮的側臉。
她剛下車，周圍便有不少目光投來。
「那就是霍太太？」
「上次跨海大橋的事之後，霍爺把許家整得半死，誰還敢招惹她。」
「聽說霍爺今天親自掌舵，還讓她做領航員。」
議論聲不高，卻足夠傳進耳里。
顧南星有些不自在，手指剛想往唇邊碰，就被霍宗霆握住。
「不許咬。」
她抬頭看他，「我沒緊張。」
霍宗霆掃了眼她被捏皺的袖口，「嗯。」
顧南星被他看穿，臉微微發熱。
霍宗霆今天沒有平日那身冷硬西裝。他穿著深色航海服，肩線寬闊，整個人依舊壓迫感很強。可他從下車開始就一直牽著顧南星的手，沒有半點避諱。
不少人看見這一幕，臉色都微妙起來。
從前霍宗霆出席這種場合，身邊連女伴都不會有。現在卻把顧南星帶上主艇，還親自替她檢查救生扣。
有女明星端著花走過來，笑得明艷：「霍先生，祝您今天奪冠。」
她花束剛遞到一半，霍宗霆沒接，只低頭替顧南星扣緊腕錶。
「放那邊。」
女明星笑容一僵。
顧南星輕咳一聲，「人家祝你奪冠。」
霍宗霆抬眼，「你不是也在？」
言下之意，用不著別人。
顧南星耳尖發燙，乾脆低頭檢查航海圖。
比賽很快開始。
發令聲響起，港灣內數十艘帆艇同時衝出。白帆鋪開，像一片被風推起的浪。霍宗霆站在舵位，顧南星坐在領航位，手邊是海圖、風速儀和無線通訊。
一開始風向很穩。
霍宗霆控船極准，帆艇幾乎貼著最利落的角度切入航道。顧南星報方位時聲音清晰，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右舷二十度，前方三號艇壓線，可以從它後側吃風。」
霍宗霆沒有問為什麼，直接轉舵。
帆面一收一放，艇身越過浪尖，漂亮地避開三號艇擾流區。
岸邊觀賽區爆出一陣驚呼。
顧南星心跳很快，卻不是害怕。海風撲在臉上，咸澀又清醒。她像重新回到小時候跟爺爺出海的日子，只是這一次，掌舵的人是霍宗霆。
比賽進入後半程，天氣卻變了。
遠處雲層壓低，海面風浪開始變急。無線電里傳來其他艇的提醒，不少參賽者已經減速，選擇保守航線。
顧南星盯著風速儀，眉心一點點皺起。
「風要轉東南。」
霍宗霆看她，「確定？」
「確定。」顧南星指向右前方，「現在減速會被壓在亂流里。左側外線看起來遠，但風一轉，可以借浪推過去。」
助理在旁邊聽得心驚，「先生，外線浪高，太危險了。」
霍宗霆只看顧南星，「你判斷。」
顧南星深吸一口氣，「走外線。」
「好。」
霍宗霆轉舵，帆艇立刻偏離主航道，朝浪更高的外側切去。
岸邊觀眾區一片譁然。
「霍爺瘋了？這種風還走外線？」
「那條線太冒險了，搞不好直接退賽。」
海浪拍上甲板，顧南星一把抓住扶手，水珠打濕她的睫毛。霍宗霆一手控舵，一手穩住她的肩。
「怕不怕？」
顧南星搖頭，聲音被風吹得發緊，卻很穩：「不怕。再撐十秒，風就過來了。」
十秒像被拉得很長。
帆艇在浪里起伏，船身傾斜得厲害。顧南星盯著海面紋路，在某個風口壓過來的剎那，大聲喊：「放帆！」
霍宗霆幾乎與她同時動作。
帆面吃滿東南風，整艘艇像被推了一把，順著浪脊飛快向前。原本領先的幾艘艇被困在內線亂流中，不得不降速避讓。
而霍宗霆這艘艇，直接完成極限超車。
碼頭方向歡呼聲被風卷散，卻依舊熱烈。
顧南星回頭看見他們越過終點線時，整個人還有些不真實。
「贏了？」
霍宗霆鬆開舵，低頭看她，唇角有一點淡得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顧領航，贏了。」
頒獎台上，媒體鏡頭對準他們。
主辦方將冠軍獎盃遞給霍宗霆。那名剛才獻花被冷落的女明星又被安排上台，捧著花走近。
「霍先生，恭喜。」
霍宗霆接過獎盃，卻沒有接花。
他轉身，把沉甸甸的獎盃塞進顧南星懷裡。
顧南星被獎盃壓得手一沉，「給我？」
「你帶我贏的。」
台下不少人聽見這句，表情都變了。
霍宗霆向來不把功勞讓人。今天卻當著全港名流的面，把冠軍歸給顧南星。
顧南星抱著獎盃，眼眶有些熱。
賽後下船時，碼頭甲板還帶著水跡。
顧南星一手抱著獎盃，一手扶著欄杆，剛邁下台階，鞋底卻在濕滑處一滑。
「小心！」
她身體往海面方向倒去。
霍宗霆眼疾手快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一帶。可慣性太大，兩人同時失去平衡，撞開旁邊遊艇休息艙半掩的門。
艙門在身後砰地合上。
鎖扣發出一聲壞掉般的輕響。
門，反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