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盯著那份報告,腦子裡的困意一下散了大半。
霍宗霆也醒了。
他眼皮掀開,第一反應不是看報告,而是抬手碰了碰她額頭。確認溫度正常後,他才鬆開橫在她腰後的手。
「頭暈嗎?」
顧南星搖了搖頭,又慢慢點頭,「有一點。」
霍宗霆坐起身,拿過床頭溫水遞給她,「先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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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杯子,小口喝了半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桌上飄。
「那是什麼?」
「你看見的那樣。」霍宗霆語氣平淡,「沈曼破產清算報告。」
顧南星手指一頓。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她只記得自己聞到那股甜膩氣息後開始頭暈,後來霍宗霆一直抱著她。她不知道那塊安息香樹脂從哪裡來,但很清楚,不可能是香材行無意摻錯那麼簡單。
「是沈曼做的?」
「香材行的附贈原料,轉了三層人。」霍宗霆接過杯子,放回桌邊,「最後一層帳戶,指向沈家一個離職採購。」
顧南星垂下眼。
她並不意外沈曼會瘋到這個地步。慈雲寺那次失敗後,沈曼已經沒什麼體面可言。只是她沒想到,對方會把手伸到她的比賽原材里。
霍宗霆翻開報告,遞到她面前。
「沈家今天進入破產清算。商業欺詐、惡意操縱合同、非法轉移資產,警方已經介入。沈曼名下帳戶凍結,出境限制也辦了。」
他說得像在匯報一件普通公事。
可顧南星知道,這份報告背後是整個沈家被連根拔起。
她翻了幾頁,看見沈曼曾經高調炫耀的珠寶、房產、跑車,一項項被列入資產清算。那些圍在她身邊的名媛圈,也在昨晚連夜刪掉了所有合照。
「她會坐牢嗎?」
「看她參與到哪一步。」霍宗霆淡淡道,「不過名媛圈,她回不去了。」
顧南星把報告合上。
她沒有痛哭流涕,也沒有大喊痛快,只是很安靜地吐出一口氣。
從宴會潑酒,到寺廟陷害,再到致幻香。沈曼一次次踩底線,終於把自己踩進了深淵。這樣的下場,比任何爭吵都乾淨。
霍宗霆看著她,「不高興?」
「高興。」顧南星抬頭,眼睛很亮,「所以我想做飯。」
霍宗霆皺眉,「你剛解毒。」
「醫生說我只是頭暈,不影響切菜。」她立刻補充,「我不碰刀太久,簡單做一點。沈曼下線,總要慶祝一下。」
霍宗霆被她那句「下線」弄得沉默兩秒,最後只說:「我讓傭人幫你。」
顧南星笑了,「好。」
霍宅廚房久違地熱鬧起來。
顧南星沒有做太複雜的菜。她煲了一鍋花膠雞湯,炒了清甜的蘆筍蝦仁,又做了霍宗霆能吃的清蒸魚和一碟薄荷陳皮小排。管家在旁邊看著她控火,忍不住感嘆,太太精神一回來,整棟宅子都像有了煙火氣。
晚餐擺在庭院。
霍宗霆不太喜歡這種戶外用餐,嫌風會影響文件,也嫌蟲子吵。但顧南星說今天要曬月亮,他便讓人把庭院燈調到最柔和,又讓傭人提前清理了一遍草坪。
顧南星抱著一隻黑色小狗出來時,霍宗霆眉心立刻動了一下。
「小黑也要慶祝。」她把狗放到腳邊,「它今天很乖,沒有咬花。」
小黑是她前陣子在醫院附近撿回來的流浪狗,瘦小,黑毛,耳朵缺了一角。剛到霍宅時,管家怕它弄髒地毯,霍宗霆也沒說喜歡,只讓人安排了狗窩和獸醫。
現在小黑已經胖了一圈,見到顧南星就搖尾巴。
霍宗霆看了它一眼,「它看起來不像會乖。」
小黑像聽懂了,沖他叫了一聲。
顧南星忙把它抱回來,「不許凶爸爸。」
霍宗霆拿筷子的手停住。
管家在旁邊差點咳出來。
顧南星說完才反應過來,臉一下熱了,「我是說,它住在霍宅,理論上你算……算主人。」
霍宗霆看著她,眼底有一點很淺的笑,「嗯,爸爸。」
顧南星埋頭喝湯,不接話了。
這頓飯吃得很安穩。
顧南星給霍宗霆夾魚,順手把刺挑乾淨。霍宗霆一開始說不用,後來還是任由她把魚肉放進他碗裡。小黑在桌邊轉來轉去,聞到肉香就坐下,裝得比誰都乖。
顧南星夾了一小塊無鹽雞肉給它,「只能吃這個。」
小黑吞完,忽然鼻子動了動。
它先是看向主宅方向,隨後耳朵豎起,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
顧南星以為它聽見了傭人腳步,「怎麼了?」
小黑沒有理她。
下一秒,它像聞到什麼極熟悉又極危險的味道,猛地沖了出去。
「小黑!」
顧南星起身追過去。
霍宗霆也放下筷子,眉眼沉了下來。小黑一路穿過庭院,衝進主宅側門,直奔二樓書房。傭人們被它嚇了一跳,卻沒人敢攔。
顧南星追到書房門口時,小黑已經撲到地毯一角,瘋狂抓撓。
那一角靠近書櫃,看起來和普通地毯沒有任何區別。可小黑像瘋了一樣,爪子不停刨著邊緣,嘴裡發出急促的吠聲。
霍宗霆站在門口,臉色罕見地變了。
顧南星抱住小黑,「別抓了,會弄壞東西。」
小黑還在掙扎。
霍宗霆的視線落在那塊地毯下方,幾秒後,他親自走過去,俯身掀開地毯。
地毯下面,露出一扇嵌在地面的隱藏保險柜。
顧南星愣住。
霍宗霆看著那個保險柜,眼神沉得複雜。
那裡面鎖著的,是他最不願被她看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