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伸手抓住霍宗霆衣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不對。
她的指尖軟得沒有力氣，眼神卻濕漉漉地望著他，像隔著一層霧。工坊里的通風系統已經開到最大，那股甜膩的香氣被抽走大半，可殘留在她發間和衣袖裡的味道，仍舊讓人不安。
「顧南星。」霍宗霆扣住她的肩，聲音壓得很穩，「看清楚我是誰。」
顧南星眨了眨眼，像真的認真辨認了一會兒，隨後委屈地皺起鼻尖，「霍宗霆。」
他胸口那根弦鬆了一點，又立刻繃得更緊。
能認人，說明還沒徹底失控。
可下一秒，她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霍宗霆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後退半步。顧南星抱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聲音又軟又含糊：「我想吃糖。」
霍宗霆閉了閉眼。
「管家。」他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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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沒人應。
管家剛才被他吩咐去拿醫生留下的檢測箱，工坊這邊只剩他們兩個人。霍宗霆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正仰著臉，眼尾泛紅，唇瓣被自己無意識咬出一點顏色。
他抬手按住她的下巴，「不許咬。」
顧南星被他捏住，像更委屈了，「你凶我。」
「我沒有。」
「你有。」她認真控訴，手卻不安分地抓住他的領帶，輕輕一扯，「你不給糖，還凶我。」
霍宗霆呼吸沉了下去。
黑色領帶被她扯歪，襯衫領口也鬆開一截。她指尖碰到他喉結時，霍宗霆太陽穴狠狠跳了一下，幾乎是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顧南星，別亂碰。」
她聽不懂似的，掙了一下。
霍宗霆怕弄疼她，力道不敢重。可她像只被熱意燒迷糊的小貓，掙不開就乾脆踮起腳，額頭抵在他下巴上，嘴裡還在念：「糖。」
那一點柔軟的觸碰，幾乎要了他的命。
霍宗霆忍著喉間的乾澀，彎腰想把她抱出去。顧南星卻忽然勾住他的脖子，腳下一個不穩，兩個人一起摔在工坊外的地毯上。
厚軟地毯卸去了大半力道。
霍宗霆一隻手護住她後腦，另一隻手撐在地面，才沒真壓到她。
可顧南星根本不知道危險。
她趴在他身上，髮絲垂下來，掃過他的頸側。她眼睛迷離，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手還抓著他的領帶往外扯。
「霍宗霆。」她低聲喊他，「我要吃糖。」
霍宗霆整個人繃得像拉到極限的弓。
他本來就想要她。
從遊輪上那個穿舊旗袍的小姑娘抖著手給他點菸開始，從她半夜給他煮第一碗安神湯開始，從她睡著後毫無防備地鑽進他懷裡開始，那些被他壓住的念頭，從來沒有真的消失過。
可現在不行。
她不清醒。
霍宗霆扣住她的腰，把人穩穩按在懷裡，聲音沙啞得厲害：「星寶，聽話，先起來。」
顧南星像聽見了什麼新奇稱呼，歪頭看他，「星寶？」
霍宗霆喉結滾動，眼底暗得嚇人，「嗯。」
她忽然笑了，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那你給星寶糖。」
霍宗霆被她這一聲笑弄得心口發軟，可身體裡的熱意卻燒得更厲害。他不敢再拖，抱起她往外走。
顧南星不配合，手腳都往他身上纏。
霍宗霆一路把她抱回主臥，先把人放到床上，又扯過薄被裹住她。她從被子裡探出腦袋，眼巴巴看他，眼神無辜得要命。
「你去哪兒？」
「洗手間。」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霍宗霆腳步停住。
他回頭看她，眸色沉得很，卻把聲音放低：「不會。你乖乖躺著，我馬上回來。」
顧南星盯著他看了幾秒，像終於聽懂了，慢慢縮回被子裡。
霍宗霆進了浴室。
冷水從頭頂砸下來時，他撐著洗手台，指節繃得發白。
鏡子裡的男人眼尾發紅，濕發貼在額前，狼狽得不像那個在港島翻手為雲的霍宗霆。他閉著眼，任由冷水衝過肩背，直到身體裡那股失控的熱意被硬生生壓下去，才拿起手機撥給私人醫生。
「十分鐘內到半山。」
醫生來得很快。
顧南星已經開始說胡話。她一會兒喊奶奶，一會兒喊姐姐，偶爾又迷迷糊糊叫霍宗霆的名字。醫生抽血化驗後，臉色凝重。
「是致幻類香料吸入過量，幸好時間不長。」醫生配好藥，「解毒針先打，之後要觀察一夜。太太可能會反覆發熱、情緒波動，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
霍宗霆站在床邊，「會傷身體嗎？」
「劑量再大就危險了，現在處理及時，明天醒來最多頭暈乏力。」醫生看了眼他被扯亂的領口，識趣地低頭，「先生放心。」
霍宗霆沒說話。
解毒針打下去後，顧南星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難受。她縮在被子裡，額頭冒汗，嘴裡小聲喊冷。
霍宗霆換了乾淨衣服，坐到床邊，把她連人帶被抱進懷裡。
「冷……」
「我在。」
顧南星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什麼救命稻草，「別走。」
霍宗霆低頭親了親她發頂，動作輕得幾乎不像他，「不走。」
這一夜，他沒有合眼。
顧南星每次發熱，他就用溫水替她擦臉；她說渴，他就把水一點點餵到她唇邊；她喊糖，他就拿醫生允許的葡萄糖水哄她喝一口。
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是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
霍宗霆抱著她，低聲哄：「星寶乖，香沒了，不怕。」
顧南星迷迷糊糊靠著他，「霍宗霆，你是不是很兇？」
「嗯，我凶。」
「那你別凶我。」
「好，不凶你。」
她似乎滿意了，往他懷裡蹭了蹭，又睡過去。
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顧南星醒來時，先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得很緊。她睜開眼，看見霍宗霆近在咫尺的下頜線，整個人先懵了幾秒。
她低頭看自己。
衣衫完整，扣子整齊，連襪子都好好穿著。
霍宗霆一隻手橫在她腰後，把她穩穩圈在懷裡。男人眼下有淡淡青色，顯然一夜沒睡。
顧南星剛想動，視線忽然落到床邊小桌上。
那裡放著一份文件。
封面上清清楚楚寫著幾個字。
《沈曼破產清算及商業欺詐調查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