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宗霆盯著那張當票，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壓深。
客廳里沒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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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媽剛才還端著老宅親信的架子，這會兒連茶杯都不敢碰。她很清楚，那條祖母綠項鍊是霍宗霆一億拍下，親手給顧南星戴上的。
如今被當了。
不是顧南星不識好歹，是老宅把霍太太逼到了當鋪門口。
霍宗霆伸手接過當票。
顧南星以為他要看金額，正想解釋當鋪只肯放一百萬，紙頁卻在他指間被撕成兩半。
她怔住，「霍先生！」
霍宗霆把碎紙丟進垃圾桶，語氣冷得嚇人，「我的東西就是你的。你敢當掉，我就把整個港島的當鋪買下來。」
顧南星心口一緊，「可我已經拿了錢，香材也訂了。」
「那就讓當鋪老闆把項鍊送回來，錢照給他。」霍宗霆看向助理，「十分鐘內辦好。」
助理立刻應聲。
顧南星皺眉，「這樣不合規矩。」
霍宗霆低頭看她，「霍太太被逼到當鋪，就合規矩？」
她被問得說不出話。
霍宗霆從西裝內袋裡取出另一張卡，塞進她掌心。卡面純黑，沒有任何花紋，只壓著霍氏私人銀行的暗紋。
「無限額。」他說，「以後你買香材、建工坊、參加比賽，全部刷這張。誰敢再凍，先問我。」
顧南星指尖蜷緊，「我不是想跟你要錢。」
「我知道。」霍宗霆看著她，「所以更該給。」
這句話比強硬的命令更讓她難受。
她一直想保留自己的骨氣，可霍宗霆沒有嘲笑她，也沒有讓她低頭。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她不用一個人扛。
周媽勉強開口，「先生，老太太那邊……」
霍宗霆轉頭，眼神冷得周媽喉嚨一緊。
「從今天起，你調離主宅。老宅任何人未經我允許，不得插手半山大宅帳目。再有下次，霍家不會留你。」
周媽臉色煞白，「先生，我伺候老太太二十多年……」
「那就回去繼續伺候。」霍宗霆語氣沒有起伏，「主宅女主人姓顧，不姓周。」
管家立刻上前，「周媽，請。」
周媽被請出去時，腳步都是虛的。
霍宅傭人站在各處，眼觀鼻鼻觀心，卻都聽清了這句話。顧南星進門以來雖被稱一聲太太，但直到此刻，她的位置才真正被霍宗霆釘在所有人眼前。
顧南星低頭看著掌心的卡，輕聲說：「你這樣會讓老宅不高興。」
霍宗霆不以為意，「他們高不高興，不影響你比賽。」
「霍奶奶是你的長輩。」
「長輩也不能動你。」
顧南星心裡像被輕輕揉了一下，酸脹得厲害。她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輕到接不住他替她擋下的那些壓力。
霍宗霆卻沒有讓她繼續糾結。
「跟我來。」
他帶她穿過主宅側廊，走向半山別墅後方一棟從前閒置的小樓。門打開時，顧南星停住了腳步。
裡面已經完全變了樣。
恆溫恆濕系統嵌在牆面，中央是寬大的操作台，旁邊擺著分區香材櫃、藥材晾曬架、電子控溫爐和一整面透明儲藏櫃。窗邊還留了一張書桌，桌上放著她那套舊制香工具，銅勺、香鏟、香篩都被擦得乾乾淨淨。
顧南星走進去，指尖輕輕碰過操作台邊緣。
這裡不是隨便收拾出的一間房。
每個櫃格的高度，每一處通風口的位置，甚至連香材避光區都安排得很專業。霍宗霆顯然讓人問過行家，也記住了她平時制香的習慣。
「時間太緊，先這樣。」霍宗霆站在門口，「缺什麼讓管家補。」
顧南星回頭看他，「這叫先這樣？」
霍宗霆皺眉，「不夠？」
她眼眶有點熱，忙低下頭，「夠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霍宗霆，謝謝你。」
這是她第一次沒叫霍先生。
霍宗霆目光停在她臉上，聲音也低了些，「再叫一次。」
顧南星耳尖發燙，裝作沒聽見，轉身去看香材櫃。
當天晚上，顧南星便留在工坊試香。
比賽報名時間緊，她不能浪費。香材行那批頂級原材已經送到，沉香油脂豐潤，檀香清甜不燥，合歡花也保存得極好。她翻開手記，把忘憂香的配方重新拆解。
管家送了兩次夜宵，都被她放到一旁。
霍宗霆開完視頻會議過來時，已經接近深夜。
工坊里燈還亮著。
顧南星站在操作台前，頭髮松松挽著，袖口卷到手肘。她面前擺著十幾個小瓷盞，每個裡面都是不同配比的香粉。
「還不睡？」霍宗霆站在門口。
顧南星抬頭，「快了。我想把初賽樣品穩定下來。」
霍宗霆走近，看到她眼底有些紅，「吃東西了嗎？」
「吃了。」她答得太快。
霍宗霆掃了眼旁邊完好的夜宵盒，「顧南星。」
她心虛地低頭，「我等會兒吃。」
霍宗霆剛要開口，顧南星忽然皺了下眉。
「這個味道不對。」
她低頭看向其中一隻瓷盞，裡面裝著一撮顏色偏暗的香料。那是掌柜附送的稀有安息香樹脂，據說能增添溫潤尾調。顧南星只加了極少一點，可香氣散開後，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甜膩。
她想把瓷盞挪開，手指卻軟了一下。
霍宗霆臉色變了，「怎麼了？」
顧南星扶住操作台，眼前的燈影晃了晃。她明明聽見霍宗霆在叫她，聲音卻像隔著一層水。
那股香氣順著呼吸鑽進來，帶出一種不受控制的酸澀和委屈。她眼眶很快紅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宗霆立刻關掉香爐，打開通風系統，大步走到她身邊。
「顧南星，看著我。」
她慢慢抬頭，眼裡蒙著水汽，像是認出了他，又像是陷在某種混亂里。
霍宗霆伸手要扶她，她卻先一步朝他走來。
顧南星眼眶通紅，聲音軟得不像平時。
「霍宗霆……」
霍宗霆喉結一緊，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一步步走近，帶著那股罕見致幻香料殘留的甜膩氣息，停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