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宗霆的手停在那本冊子上，沒有翻開。
顧南星還睡得很沉，手臂搭在他腰間，呼吸輕輕落在他襯衫上。她這樣信任地貼著他，連藏在枕下的東西都忘了防備。
霍宗霆垂眸看了片刻，最終把手記原樣放回去。
他不是沒有好奇。
顧南星身上的秘密太多，會煲湯，會做舊派早茶，會配防身香粉，還能憑一隻香囊壓住他的失眠。可那本手記既然被她放在枕下，就不是他該趁她睡著時打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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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關掉床頭燈。
這一覺，霍宗霆睡了近六個小時。
顧南星醒來時，先覺得臉下的觸感不對。
不是枕頭。
有溫度，還有很穩的心跳聲。
她緩緩睜開眼，看見自己整個人幾乎趴在霍宗霆懷裡，一隻手還牢牢揪著他的睡袍衣襟。
顧南星腦子空白了一下，立刻彈開。
霍宗霆被她這一下弄醒，睜眼時眸色還帶著睡後的沉靜，「醒了？」
顧南星坐在床邊，臉燒得快要冒煙，「對不起，我睡相……可能沒我想像中那麼好。」
霍宗霆看著她，「嗯，確實。」
她更尷尬了，「我今晚回自己房間睡。」
「醫生說的療程不是一天。」霍宗霆慢條斯理坐起身，「霍太太，治療要有始有終。」
顧南星被他用自己的話堵回來，只能低頭去找拖鞋。
等她回房洗漱完，再下樓時，卻在廚房門口停住了。
霍宗霆站在案台前，襯衫袖口挽起，正拿著一把刀處理藥材。旁邊擺著酸棗仁、百合、陳皮，還有她常用的小秤。
管家站在一旁，臉色緊張得像盯著一場大型併購案。
顧南星走過去，「你在做什麼？」
霍宗霆沒抬頭，「安神湯。」
「你會？」
「看過你做。」
這四個字說得很有底氣。
下一秒，刀鋒一偏，霍宗霆指尖滲出血珠。
管家吸了口氣，「先生！」
顧南星臉色立刻變了。她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別動。」
霍宗霆低頭看她，「小傷。」
「切到手還拿刀，是嫌傷口不夠深嗎？」顧南星難得語氣重了些。
霍宗霆挑眉，倒沒有反駁。
她把人按到餐桌邊坐下，拿來藥箱。消毒水擦過指腹時，霍宗霆連眉都沒動，顧南星卻皺得比他還緊。
傷口不深，可在他修長乾淨的手上顯得格外礙眼。
「你要喝湯可以叫我。」她低聲說，「不用自己碰刀。」
霍宗霆看著她低頭包紮的樣子，「你昨晚睡得沉，不想吵你。」
顧南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句話不重，卻像溫水落進心裡。她給他纏好紗布，末了還系了一個很規整的小結。
霍宗霆看著那個結，「太醜。」
顧南星抬眼，「霍先生可以自己拆了重包。」
他收回手，「算了。」
管家在旁邊低頭忍笑，立刻又端正表情。
早餐後，顧南星去了小廚房整理香材。
昨天在枕頭底下被她壓著的手記，她醒來後就發現位置沒動。霍宗霆沒有看，她知道。
這種尊重，比送她一條項鍊更讓她心裡安穩。
她打開手記，翻到「忘憂香」的配方頁。
這是母親生前留下的殘方，顧南星這段時間一直在補。忘憂不是讓人忘記煩惱，而是以香氣疏解鬱結，讓人從緊繃中緩過來。用料要求很苛刻，沉香、檀香、合歡、遠志都要炮製得恰到好處，差一點，味道就會悶。
她花了整整兩天，才調出一小塊樣品。
香丸成型時，顏色溫潤如蜜，點燃後沒有沖鼻的香菸，只有一縷乾淨悠長的草木氣。管家路過門口，腳步都慢了下來。
「太太，這香聞著讓人心裡很靜。」
顧南星笑了笑，「樣品而已，還不穩定。」
同一時間，霍氏旗下慈善基金正在整理送往國際香氛大會初選組委會的伴手禮。
顧南星之前做給霍宗霆提神的幾隻香囊，被管家收進禮盒當作港島傳統香藝樣品。傭人誤把那塊忘憂香也放了進去，連同霍家的推薦材料一起送出。
三日後，國際香氛大會港島初選組委會收到那批禮盒。
工作人員原本只是例行登記。商業香、沙龍香、古法香，這些年他們見得太多，能讓人眼前一亮的並不多。
直到盒子裡那枚忘憂香被點燃。
淡淡青煙升起。
會議室里原本爭論不休的幾位評委，不約而同停下了話。那香氣不艷，不甜，也不急著討好人，卻像繞過胸口的濁氣，把壓在心裡的煩躁一點點撥開。
坐在主位的老人摘下眼鏡，神情變得極鄭重。
「這是誰的作品？」
工作人員查了天，「登記資料寫的是霍氏慈善基金送來的傳統香藝樣品，署名……顧南星。」
老人手指一頓，「顧南星？港島顧家那個顧？」
「資料沒寫清。」
老人起身，「訂機票，我親自去港島。」
旁邊人吃驚，「會長，您親自去？」
老人盯著那枚快燃盡的香，語氣激動得壓不住，「這不是普通調香。她懂藥理，懂香性，還懂古法制香里的留白。這樣的苗子要是埋了，是傳承會的損失。」
消息傳到霍宅時，顧南星正蹲在院子裡晾曬藥材。
霍宗霆站在旁邊，手上還貼著她包的紗布。他聽完助理匯報，視線落在顧南星身上。
她還不知道自己隨手調出的樣品，已經讓非遺傳承會會長親自飛來港島。
顧南星抬頭，「你看我做什麼？」
霍宗霆神色平靜，「看你什麼時候曬完，給我換藥。」
她連忙放下篩子，「現在就可以。」
霍宗霆把手遞過去，眼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縱容。
傍晚，非遺傳承會會長的車停在霍家大宅外。
老人剛下車，還沒來得及讓人通報，門口另一側便傳來一陣吵鬧聲。
幾輛破舊商務車堵在霍宅門前，顧家二叔帶著一群親戚衝下來，扯著嗓子喊：「顧南星呢？讓那個偷秘方的白眼狼滾出來！」
會長腳步一停，眉頭當場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