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耳後那點熱意一路燒到車裡。
她裝作沒聽懂霍宗霆那句低啞的話,伸手去碰頸間的祖母綠項鍊,指尖剛碰到冰涼的寶石,就被男人按住了手腕。
「別亂動。」霍宗霆靠在座椅里,語氣仍舊淡淡的,「剛戴好。」
顧南星抿了抿唇,「太貴了,我怕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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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霆看她一眼,「壞了再買。」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一個億隻是隨手丟出去的籌碼。顧南星被噎住,半晌才低聲說:「霍先生,你這樣會把人慣壞的。」
霍宗霆唇角極淺地動了下,「那也得看是誰。」
車內安靜下來。
顧南星不敢再接話,只把視線投向窗外。港島的燈在玻璃上拉成細碎光影,她卻總覺得男人的目光還停在自己身上,像薄薄的熱意貼著肩頸,讓她連呼吸都輕了些。
回到霍宅時,管家已經等在門口。
顧南星剛下車,霍宗霆便抬手替她攏了攏披肩,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她下意識抬頭,正撞進他深黑的眼裡。
「早點睡。」他說。
顧南星點頭,「您也早點睡,我一會兒給您煮安神湯。」
「不用。」
霍宗霆鬆開手,轉身上樓。背影仍舊挺直,只是眉眼間那層壓著的疲憊,比晚宴上更重了些。
顧南星看在眼裡,心裡不太踏實。
她到底還是去了廚房。
百合、蓮子、酸棗仁,分量照舊。湯熬好後,她端去書房,才發現霍宗霆根本不在那裡。管家低聲說:「先生在主臥,剛才醫生已經來過一次。」
顧南星端著湯的手一緊,「怎麼了?」
「先生頭痛加重,睡不著。」管家神色凝重,「今晚喝了藥也沒用,醫生說再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
顧南星立刻往主臥走。
她停在門外,敲了兩下。
裡面隔了好一會兒才傳來霍宗霆的聲音,「進。」
主臥里燈光很暗,床頭只開了一盞壁燈。霍宗霆坐在床邊,襯衫領口松著,額角青筋隱約跳動。床頭柜上擺著沒喝完的水,還有醫生留下的藥盒。
顧南星把湯放下,「頭很疼?」
霍宗霆掀眼看她,「誰讓你過來?」
「管家說你睡不著。」她把湯推到他面前,「先喝一點。」
霍宗霆沒有動。
顧南星看出他不是不想喝,是煩躁到連抬手都嫌累。她坐到床邊,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兩人同時頓住。
這個動作太自然,也太親密。
顧南星耳尖一紅,剛想把勺子收回來,霍宗霆已經低頭喝了。
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餵。
一碗湯見底,霍宗霆的眉心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鬆開。他閉上眼,呼吸仍舊很沉,整個人像被困在某種極深的疲憊里。
醫生很快又被叫來。
檢查完後,醫生看了眼顧南星,遲疑道:「霍先生這次不是單純藥物能壓住。之前太太的湯和香囊有效,是因為先生對太太身上的氣味有穩定反應。」
顧南星沒聽明白,「氣味?」
醫生解釋得儘量委婉,「人的安全感會跟特定氣味綁定。先生長期失眠,精神處在高壓狀態,太太身上常有草木藥香,對他來說是有效安撫。可以嘗試氣味陪伴療法。」
管家聽得眼觀鼻鼻觀心。
顧南星卻很認真,「怎麼陪伴?」
醫生清了清嗓子,「比如同處一個休息空間。距離越近,效果越明顯。當然,前提是太太願意。」
主臥里安靜了幾秒。
霍宗霆睜開眼,冷聲道:「出去。」
醫生立刻收拾東西退下,管家也跟著離開,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顧南星站在床邊,手指攥了攥睡衣袖口。她當然聽懂了醫生的意思,臉頰燙得厲害,可看著霍宗霆眼底的血絲,又覺得不能當沒聽見。
霍宗霆靠回床頭,「回你房間。」
「可是醫生說……」
「顧南星。」他打斷她,聲音壓得低,「別拿這種事當醫囑。」
她看著他,忽然抬起頭,「霍先生,我們是合法夫妻。」
霍宗霆眸色一沉。
顧南星心跳得很快,面上卻努力擺出理直氣壯的樣子,「既然你的失眠是因為缺少氣味陪伴,那我作為霍太太,確實有義務配合治療。」
霍宗霆盯著她許久,唇角一點點有了壓不住的弧度,又被他硬生生收回去。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顧南星點頭,「我回去拿枕頭。」
她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五分鐘後,主臥門再次被敲響。
顧南星抱著自己的枕頭站在門口,頭髮披散,眼神卻格外堅定。
「霍先生,為了你的睡眠,我來履行夫妻義務了。」
霍宗霆坐在床邊看她,喉結滾了下。
他很想笑。
偏偏顧南星一臉正經,像不是來同床共枕,而是來執行一項嚴肅的治療方案。
霍宗霆側身讓開,「上來。」
顧南星抱緊枕頭,小心翼翼爬上床,特意在兩人中間留出一條寬得能躺下半個人的距離。
「我睡相很好,不會碰到你。」她認真保證。
霍宗霆掃了眼那條距離,「最好。」
燈被調暗。
顧南星起初緊張得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霍宗霆躺在旁邊,存在感強得無法忽略。她能聽見他平穩下來的呼吸,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
不知道過了多久,困意慢慢卷上來。
她白天被晚宴折騰,又擔心霍宗霆,撐到現在已經到了極限。眼皮一沉,很快便睡了過去。
霍宗霆卻沒有立刻睡著。
身側有很輕的草木香,夾著一點她常用的皂角氣息。並不濃,卻像一隻溫軟的手,把他腦子裡繃緊的弦一點點按下去。
他剛閉上眼,旁邊的人忽然動了動。
顧南星睡著後完全沒了清醒時的規矩。她翻了個身,先是手背碰到他的手臂,隨後整個人往他這邊挪了半寸。
霍宗霆身體微繃。
下一刻,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臉也貼上來,像抱住一個很暖的枕頭。
「奶奶……」她含糊地呢喃一聲,又往他懷裡鑽了鑽。
霍宗霆整個人定在原處。
他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小姑娘,指尖抬起又放下,最終只是替她把被角掖好。
失眠似乎真的被壓住了。
可另一個問題變得更要命。
他僵硬地任由她抱著,許久才慢慢伸手,想把她壓在臉側的枕頭抽出來一點。手指剛探到枕頭底下,卻碰到一本薄薄的冊子。
霍宗霆動作停住。
他借著床頭極暗的光,看見封皮上工整寫著幾個字。
《顧氏古法制香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