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被他那句未盡的話壓得呼吸一亂。
書房燈光很安靜，她的手腕還被霍宗霆扣在掌心，創可貼邊緣貼著他微熱的指腹，明明不疼，卻讓她整個人都不自在。
「否則什麼？」
她問完就後悔了。
霍宗霆看著她，眼底情緒深得看不清，「否則我會把你走過的地方都清一遍。」
顧南星怔住。
這話聽起來太霸道，可她知道，他真做得出來。
她垂下眼，聲音放軟了些，「我以後會提前告訴你。」
霍宗霆鬆開她，取過藥箱合上，「今晚跟我出門。」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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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
顧南星抬頭，「現在？」
「嗯。」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素色衣裙，「我這樣不合適。」
霍宗霆起身，語氣平淡，「禮服已經送到你房間。」
顧南星回房時，衣帽間裡果然多了幾排禮服。
造型師和傭人都等著，態度恭敬。她被推到鏡前，換上一件墨綠色旗袍式禮服。緞面貼合腰線，領口用細小珍珠壓邊，裙擺開得很克制，既有舊式端莊，又不顯老氣。
造型師替她挽發時，低聲夸道：「太太很適合旗袍。」
顧南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起第一次去遊輪找霍宗霆時那件舊旗袍。那時她滿身狼狽，只剩一口氣撐著。如今鏡中人仍舊清瘦，卻不再像隨時會被風吹倒。
半小時後，她下樓。
霍宗霆站在客廳里等她，黑色西裝剪裁利落，腕錶壓著冷光。他看見她時，目光停了兩秒。
顧南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是不是太隆重了？」
「正好。」
他伸出手。
顧南星遲疑一下，把手放進他掌心。
慈善晚宴設在港島最高規格的私人會所。
車子停下時，門口已經聚滿名流。鎂光燈和衣香鬢影交織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低聲議論霍宗霆今晚會不會出現。
等他牽著顧南星下車，議論聲像被按低。
上次高定晚宴的事已經傳遍圈子。沒人再敢當面輕視顧南星，可那些探究、嫉妒和審視的目光仍舊避不開。
顧南星挺直背。
霍宗霆察覺到她指尖微緊，低聲道：「怕？」
「不怕。」她看向前方，「只是人多，有點吵。」
霍宗霆唇角動了下，牽著她往裡走。
宴會廳里，沈曼也來了。
她穿著銀色禮服，妝容精緻，像是硬把這幾日的狼狽都遮了回去。只是沈家的危機已經傳開，原本圍著她的人少了大半。她脖子上戴著一條鑽石項鍊，燈下閃得厲害，卻有眼尖的太太一眼看出成色不對。
「那條不是前陣子拍賣會上流拍的仿古款嗎？」
「沈家現在還有錢買真貨？」
聲音不大，卻鑽進沈曼耳朵里。
她臉色僵了僵，隨即看見顧南星，眼底的恨意幾乎壓不住。
幾個老錢家的太太本來在聊天，見顧南星過來，只客氣地點了點頭，並沒有主動讓她入圈。沈曼抓住這個空隙，端著香檳走近。
「顧小姐今晚真漂亮。」她笑得體面，「不過港島慈善晚宴講的是底蘊，不是穿件好衣服就能混進去。你剛進霍家，應該還沒來得及學這些規矩吧？」
顧南星看她一眼，「沈小姐今天還有心情教別人規矩，看來沈家問題不大。」
沈曼笑容差點裂開。
旁邊有人低頭忍笑。
沈曼咬了咬牙，「我只是提醒你，別等會兒拍賣時丟霍先生的人。這裡的東西，可不是幾籠早茶能換的。」
顧南星沒有接她的挑釁。
霍宗霆端過侍者托盤上的溫水，遞給顧南星，「少喝冷的。」
這個動作落在眾人眼裡，比任何反駁都有效。
沈曼握緊酒杯，指節發白。
慈善拍賣很快開始。
前幾件拍品多是珠寶和藝術品，價格一路抬高。沈曼為了挽回面子，咬牙拍下一頂古董皇冠。
那頂皇冠鑲著碎鑽和人工藍寶石，遠看華麗，近看卻少了真正老物件的靈氣。可拍賣師落槌時，沈曼還是故意看向顧南星。
「顧小姐，這種東西你應該沒怎麼見過吧？」她抬起下巴，「不過也正常，破產前的顧家，恐怕也捨不得買。」
顧南星翻著拍品冊，語氣平靜，「恭喜沈小姐。」
沈曼以為她慫了，笑意更深，「你今晚不拍點什麼嗎？還是霍先生沒給你卡？」
顧南星正要說話，身旁的男人已經抬了牌。
「下一件。」
拍賣師聲音明顯興奮起來，「接下來是今晚壓軸拍品，十九世紀祖母綠項鍊，主石產自哥倫比亞，淨度極佳，由歐洲皇室珠寶工坊重新修復，起拍價三千萬。」
項鍊出現在展台上時，宴會廳里的目光都被吸了過去。
祖母綠在燈下沉靜濃郁，不是沈曼那頂皇冠的浮誇亮，而是一種真正壓得住場面的貴氣。
沈曼臉色微變。
她知道這條項鍊貴，也知道今晚多半會落到幾位老錢太太手裡。她沒想到霍宗霆會抬牌。
「三千萬。」
「五千萬。」
「六千萬。」
幾位藏家還在加價，霍宗霆已經再次舉牌。
「一個億。」
拍賣師聲音都拔高了半分，「霍先生出價一個億。」
宴會廳里響起壓低的驚呼。
這個價格已經遠超估值，可沒人覺得霍宗霆不懂行情。他不是買珠寶，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港島，他願意為顧南星花多少錢。
沈曼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她花重金拍下皇冠想羞辱顧南星，結果霍宗霆直接用一個億把她那點體面碾碎。她脖子上的假珠寶在燈下閃得刺眼，像個笑話。
落槌聲響起。
「成交。」
掌聲隨之響起，先是零散，很快連成一片。幾位原本態度疏離的老錢太太也終於主動看向顧南星，眼神里多了幾分重新衡量。
工作人員把祖母綠項鍊送上來。
顧南星下意識看向霍宗霆，「太貴了。」
霍宗霆接過項鍊，站到她身後，「霍太太值得。」
他親手替她解開禮服後頸的細扣，將冰涼的祖母綠貼上她的頸間。顧南星肩頸微微一顫，男人指尖擦過她皮膚，動作不緊不慢，卻讓她耳後熱得厲害。
項鍊扣好。
鏡頭和視線全都落在她身上。
墨綠色旗袍禮服配著那條祖母綠項鍊，顏色沉靜相襯，襯得她膚色更白，眉眼也多了幾分老錢家族才有的清貴。
沈曼站在不遠處，手裡的香檳杯幾乎要被捏碎。
她輸得徹底。
霍宗霆卻沒有看她一眼。
他俯身靠近顧南星，呼吸擦過她耳側，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這項鍊配你的旗袍很美，但我更想知道它被摘下時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