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沒有尖叫。
那男人撲過來的時候，她第一反應不是往後退，而是側身避開他的手。灰袍擦著她肩頭過去，帶起一股劣質香水味，和寺廟裡的檀香格格不入。
她心裡立刻明白，這不是意外。
男人撲空，又回身來抓她手腕，嘴裡還故意喊：「別走啊，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聲音很大，足夠讓附近香客聽見。
顧南星眼神一沉。
她今天出門時帶了一個小香囊，裡面裝的不是安神香，而是她昨晚試配的防身粉。港島最近不太平，她怕姐姐和奶奶出事，特意做了幾包，沒想到先用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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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快碰到她衣袖時，顧南星拽開香囊口，反手一揚。
細細的赤色粉末撲向他的臉。
「啊！」
男人慘叫一聲，捂住眼睛往後退。辣椒、花椒和一味刺激性極強的香料混在一起，不傷根本，卻能讓人短時間睜不開眼。
顧南星沒有給他緩過來的機會。
她上前半步，抓住男人手臂，腰背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直接把人砸在青石地上。
男人痛得弓起身，還想掙扎。顧南星抬腳踩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精準壓住關節。
「誰讓你來的？」
周圍香客被這場變故驚住，幾個老阿婆往後退，有人已經拿出手機。
角落裡的狗仔還在按快門。
他們原本想拍顧南星被男人抱住的曖昧畫面，沒想到鏡頭裡全是她反手揚粉、摔人、踩腕的動作。照片確實模糊，卻模糊得很有衝擊力。
「走！」其中一個狗仔反應過來，拔腿要跑。
剛衝出偏殿側門，兩名黑衣保鏢從台階下迎面上來，一人扣一個，把相機和手機全繳了。
顧南星看見他們，才知道霍宗霆還是安排了人。
為首保鏢走到她面前，低頭道：「太太，先生吩咐，我們只遠遠跟著，不打擾您上香。」
顧南星鬆開腳，「把人交給警方。還有相機里所有照片，先封存。」
保鏢應下。
地上的男人一邊揉眼睛一邊罵，「你敢動我？我只是認錯人了！」
顧南星蹲下身，撿起他掉在地上的耳麥。
她把耳麥遞給保鏢，「認錯人還戴這個？」
男人臉色變了。
顧南星站起身，拍掉袖口沾到的灰。她手腕在剛才扭動時蹭到柱角，破了一小塊皮，滲出一點血。傷不重，卻疼得清醒。
她沒有哭，也沒有慌。
只是想到沈曼，心裡泛起一陣厭煩。
這位港島第一名媛，連害人都透著自以為聰明的蠢。
半小時後，沈曼拿到了狗仔遠程傳回來的幾張預覽圖。
她原本靠在沙發上等著看顧南星身敗名裂，點開照片的一刻，臉上的笑就凝住了。
照片裡，顧南星一身素色衣裙，動作利落得不像話。灰袍男人被她摔在地上，狼狽得像一隻破麻袋。所謂曖昧角度半點沒有，倒像女俠當場除害。
狗仔電話打進來，聲音急得發抖，「沈小姐，我們的人被霍宗霆的保鏢扣了！相機也被拿走了，現在怎麼辦？」
沈尖聲道：「廢物！我讓你們拍她出軌，不是拍她打人！」
「她太快了，我們根本沒拍到……」
沈曼氣得把手機砸向牆面。
屏幕碎裂，亮了兩下，徹底黑下去。
她坐在一地碎片裡，胸口劇烈起伏。沈家已經快撐不住了，她本想靠這件事翻盤，結果又給顧南星添了一層好名聲。
這口氣，她咽不下。
傍晚，顧南星回到霍宅。
她剛進門，管家就迎上來，視線落在她手腕傷口上，臉色變了，「太太，您受傷了？」
「擦破一點，不嚴重。」
話音剛落，二樓書房門開了。
霍宗霆站在樓梯上，臉色比她想像中更難看。他沒問發生了什麼，只看著她手腕上的血痕，眉眼一點點壓下去。
顧南星莫名心虛，「我沒吃虧。」
「過來。」
她走上樓。
書房裡，藥箱已經擺好。霍宗霆坐在沙發上，示意她伸手。顧南星乖乖把手腕遞過去，怕他生氣，還主動解釋：「對方沖我撲過來，我用了防狼香粉。他眼睛一時半會兒睜不開，不會有大問題。摔他那一下是借力，他頂多疼幾天。」
霍宗霆拿棉簽蘸了消毒水，壓在她傷口邊緣。
顧南星疼得吸了口氣，卻沒躲。
「現在知道疼了？」
「真的只是擦傷。」
霍宗霆抬眼看她，「顧南星，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贏了，就不算受傷？」
她被問住。
從顧家出事到現在，她習慣了先算結果。只要奶奶有藥，只要姐姐沒事，只要自己還能站起來，過程里的疼和委屈都可以忽略。
可霍宗霆顯然不這麼想。
他低頭繼續給她上藥，動作比語氣溫和很多。棉簽擦過傷口，藥水涼涼的，顧南星看著他垂下的眉眼，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沒告訴你具體時間。」
霍宗霆貼好創可貼，「知道錯在哪？」
「知道。」
「說。」
顧南星抿了抿唇，「我不該一個人去偏殿，也不該覺得保鏢跟著麻煩。」
霍宗霆看她一眼，「還有。」
「還有？」她認真想了想，「不該只帶一包防身粉，應該給姐姐也留兩包。」
霍宗霆被她氣得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近。
顧南星猝不及防，膝蓋碰到沙發邊，整個人幾乎站在他兩腿之間。距離突然近了，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木質香，也聞到自己袖口殘留的辣椒味。
霍宗霆顯然也聞到了。
他低頭靠近一點，鼻息擦過她腕側，嗅到那股辛辣氣息時，眼神明顯沉了。
「這就是你的防身香粉？」
「嗯。」顧南星喉嚨有點干，「辣椒、花椒、白芥子，還有一點辛夷粉。只會刺激眼鼻，不會傷人根本。」
霍宗霆沒鬆手。
她的手腕很細，剛貼好的創可貼白得扎眼。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柔軟，真被逼急了，反手就能把男人摔到地上。
他該高興她有自保能力。
可一想到那個男人差一點撲到她身上，狗仔差一點把她推進輿論泥潭，胸腔里那股壓著的占有欲就不受控制地翻上來。
「以後這種粉，多做幾份。」他聲音低了些。
顧南星以為他認可了，眼睛微亮，「你也覺得有用？」
「給保鏢。」
她一頓，「那我呢？」
霍宗霆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你負責待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顧南星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扣得更緊。男人掌心溫度很高，壓著她的脈搏，讓她連躲都顯得無力。
「霍先生……」
霍宗霆按住她的手腕，眼底暗火涌動：「以後不許再讓自己受傷，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