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和陸寒聲從南城回到京市那天,沈硯已經等在聞竹資本京市分部的會議室里了。
他面前攤著一沓厚厚的資料,電腦屏幕上開著十幾個窗口,全是關於周柄坤和周明遠的最新情報。看到宋晚推門進來,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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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瘦了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但整個人並不頹喪,反而有種從一場大病中慢慢恢復過來的清透感。沈硯在心裡輕輕鬆了口氣。
「你們回來了。」他站起身,順手把一杯熱薑茶遞了過去,「外面冷。先暖暖。」
宋晚接過來,道了聲謝。陸寒聲跟在後面,朝沈硯點了點頭。兩人之間已經不需要太多客套。這三個字來形容他們現在的關係再合適不過——戰友。
雖然在感情上,他們依然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但在面對共同的敵人時,他們已經學會了把後背交給對方。
「周柄坤有消息了。」沈硯等他們都坐下後,直入正題,「我查到周明遠上個月從倫敦飛到了蘇黎世。他的公寓在蘇黎世湖附近。但周柄坤不在那裡。我通過一些私人關係查了周明遠的信用卡和通話記錄,發現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蘇黎世郊外的一個小鎮。那個小鎮上有家私人銀行,周柄坤經常在那裡處理事情。」
宋晚捧著薑茶,目光沉靜。她說:「所以周柄坤現在可能就在蘇黎世附近。」
「可能性很大。」沈硯點頭,調出一張地圖,在上面標出了幾個位置,「這家私人銀行叫阿爾卑斯信託,專門為高淨值客戶提供離岸資產管理和匿名帳戶服務。周柄坤這三年一直用這個渠道轉移資金。江德海做空陸氏國際資本用的那筆錢,有一部分也是從這家銀行走出來的。」
陸寒聲聽到這裡,眼神冷了幾分。他說:「那我們就從這家銀行入手。只要拿到周柄坤的資金流水,就能證明他和黑岩資本的關係。」
沈硯搖頭:「沒那麼容易。瑞士的銀行保密法雖然這幾年鬆動了,但像阿爾卑斯信託這種級別的機構,對客戶隱私保護得極嚴。除非有國際刑警的正式調查令,否則根本拿不到內部資料。」
宋晚放下杯子,忽然說:「但如果銀行自己願意配合呢?」
沈硯和陸寒聲同時看向她。宋晚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說:「如果周柄坤存在這家銀行的錢,是通過不法手段得來的。而他現在的身份又是國際洗錢案的嫌疑人。那銀行如果繼續護著他,就是在包庇犯罪。只要我們能拿到他洗錢的初步證據,就可以向瑞士金融監管局正式舉報。到時候,不是我們求銀行,是銀行自己會把周柄坤請出來。」
沈硯的眼睛亮了。他說:「這個思路對。但問題還是那一個,初步證據。我們需要有人從內部拿到他的帳戶信息。」
陸寒聲忽然開口:「我來辦。」
所有人都看向他。陸寒聲靠在椅背上,表情冷靜得看不出情緒。他說:「陸氏集團在瑞士有合作多年的法務夥伴。而且,陸氏集團也是阿爾卑斯信託的客戶之一。我可以動用集團的資源,要求銀行就資金安全問題做一次內部調查。只要有一個合適的理由,讓銀行主動查周柄坤的帳戶,也不是不可能。」
沈硯皺起眉:「可如果銀行發現是你授意的,他們可能會提前通知周柄坤,讓他轉移資產。」
陸寒聲點頭:「所以我們要快。周五下午,銀行會召開季度風險審核會。所有異常帳戶都會在那之前被覆核。我這邊會安排人遞一份匿名舉報信,就在審核會前一天。這樣銀行來不及通知客戶。而周柄坤如果第二天才發現帳戶被凍結,就已經晚了。」
沈硯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說:「陸寒聲,我發現你現在比以前陰險多了。」
陸寒聲挑了挑眉:「跟你學的。」
宋晚忍不住抿了抿嘴角。她轉頭看沈硯:「你那邊呢?周明遠現在情況怎麼樣?」
沈硯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坐回椅子裡,神色變得有些複雜。他說:「周明遠……比我想像的乾淨。他在那家投行做的是正常的併購業務。他根本不知道周柄坤在做什麼。我甚至懷疑,他連自己不是周柄坤親生的這件事都不知道。」
宋晚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沒有說話。
沈硯繼續道:「周明遠在蘇黎世的生活很規律。每天上班、下班、健身、偶爾跟朋友聚會。沒有不良嗜好。而且他有個女朋友,是個華裔醫生。兩人感情很好,已經同居了。」
聽到這些,宋晚心裡那種尖銳的刺痛已經淡了很多。她發現,自己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弟弟」,居然沒有太多恨。也許是因為知道了他和周柄坤沒有血緣關係。也許是因為,她已經把所有的恨都用在了周柄坤一個人身上。
「我不想把他卷進來。」宋晚說,「如果可以,不要動周明遠。」
沈硯看著她,眼裡有欣賞,也有欣慰。他說:「我猜你也會這麼說。所以我一直很小心,沒有打草驚蛇。」
陸寒聲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在宋晚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宋晚沒有躲。她感受著那隻手掌傳來的溫度,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沈硯低頭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資料。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宋晚,有件事,我想單獨跟你說。」
陸寒聲會意地站了起來。他說:「我去樓下買杯咖啡。」然後轉身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宋晚和沈硯。沈硯把門關好,重新在她對面坐下。他的表情比剛才嚴肅了一些,也溫柔了一些。
「晚晚,我要回新加坡了。」他說。
宋晚微微一愣。這已經不是沈硯第一次對她說要走了。上一次,他是去處理沈氏和江家的聯姻風波。可那一次,他最終又回來了。這一次,她卻有種感覺,他可能要離開更久。
「沈氏集團正在重組。我父親徹底退了。現在董事會全票推舉我做執行董事兼CEO。沈家的產業都在亞洲。我必須回去。」沈硯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
宋晚輕聲問:「什麼時候走?」
「下周。等瑞士這邊的事有眉目了,我就走。」沈硯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克制,「晚晚,聞竹資本在北美和歐洲的業務已經很穩了。你有足夠的能力把這裡管好。我走之後,你不需要我也可以。」
宋晚的鼻子有些發酸。她說:「沈硯,你明知道不是這樣。沒有你,聞竹不會有今天。沒有你,我也走不到這裡。」
沈硯笑了。他伸出手,像從前很多次一樣,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他說:「別這麼說。你很厲害。從四年前我在華爾街街頭見到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人。只是那時候,我想陪著你一起。現在……」
他頓了一下,眼底有極淡的遺憾一閃而過。但他很快調整了過來。他說:「現在你有更好的人陪了。」
宋晚低下頭,沒有反駁。她知道沈硯說的是陸寒聲。她也知道,沈硯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回新加坡,除了沈氏的需要,還有一個原因。他想退後一步,給她和陸寒聲留出空間。他從來都是這樣。所有決定里,第一個考慮的人總是她。
「沈硯。」她抬起頭,認真地說,「不管你走到哪裡,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聞竹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沈硯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輕輕抱了抱她。這個擁抱短暫而溫暖,像四年來所有無聲的守護,在這一刻匯成了一個鄭重的句號。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晚晚,保重。」
宋晚用力點頭。她看著沈硯鬆開她,轉身朝門口走去。他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和從前一樣穩。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結婚的時候,記得請我。」
宋晚的眼眶瞬間濕了。她衝著那個背影大聲說:「一定第一個請你!」
沈硯沒有回頭。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宋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慢慢合上的門,終於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幾分鐘後,陸寒聲端著兩杯咖啡回來了。他看到宋晚一個人坐在那裡哭,沒有急著問。他放下咖啡,走到她身邊坐下,把她攬進懷裡。宋晚靠著他,小聲說:「沈硯要走了。」
陸寒聲輕輕「嗯」了一聲。他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孩子。他說:「他會回來的。而且新加坡不遠,想見隨時能見。」
宋晚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他。她忽然說:「陸寒聲,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陸寒聲低頭,認真地看著她。他的眼神里沒有猶疑,也沒有閃躲。他說:「會。一直。」
宋晚看著他,慢慢地笑了。那笑容里還有淚光,卻已經透出了暖意。她抬手擦了擦眼睛,說:「好。那我們一起,把周柄坤這件事解決完。」
陸寒聲握住她的手,用力點頭。窗外的京市已經入夜,萬家燈火亮起來,像在為他們照亮前路。而那個隱藏在蘇黎世風雪中的影子,終將成為他們最後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