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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同父異母

  宋晚把日記里的線索一條條整理出來,像個偵探一樣,從那些泛黃的字跡里拼湊周柄坤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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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在日記里提到過幾次周柄坤家裡的情況。雖然著墨不多,但足夠拼出一個輪廓。

  周柄坤娶的是陸家旁支的一個女兒,叫陸雪晴。也就是陸寒聲的遠房表姑。因為這個關係,周柄坤在陸氏集團里爬得飛快。

  陸雪晴身體不好,常年深居簡出,給周柄坤生了一個兒子。那個兒子,母親只寫了一次,說是在公司年會上見過,被陸雪晴抱在懷裡,長得粉雕玉琢,很討人喜歡。母親沒有寫那個孩子的名字。但宋晚隱隱覺得,這一定是個關鍵。

  她去找了沈硯。沈硯把周柄坤的所有資料重新調了出來,包括他在陸氏集團的履歷、他名下的資產變更記錄、他出獄後的行蹤軌跡。三個人在聞竹資本京市分部的辦公室里,對著滿牆的資料,一點一點地挖。

  「周柄坤結婚之前,名下幾乎沒有任何財產。他真正開始積累財富,是在娶了陸雪晴之後。」沈硯站在大屏幕前,手指點著一條時間線,「陸雪晴是陸家旁支的女兒,當年陸正廷為了籠絡周柄坤,特意安排了這門婚事。周柄坤入贅之後,陸正廷給了他一個副總裁的位置。再後來,他就開始暗中操作那個土地項目。」

  「所以他後來做的那些髒事,陸雪晴知道嗎?」宋晚問。

  沈硯搖了搖頭:「查不到。陸雪晴這個女人很低調,幾乎不出現在公眾視野里。周柄坤坐牢後,她就帶著孩子去了國外。周柄坤出獄後又去找過她。但他那個兒子,這些年一直被他保護得很好,沒有任何公開信息。」

  宋晚皺緊眉頭。她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陸寒聲。陸寒聲靠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問:「沈硯,你查過那個孩子的名字嗎?」

  沈硯點了點頭,從屏幕上調出一張泛黃的出生證明掃描件。他說:「周柄坤和陸雪晴的兒子,叫周明遠。英文名Nathan Zhou。比你小三歲。宋晚,如果按照你母親日記里的時間線,周柄坤是在認識你母親之前就結了婚。那這個周明遠,應該是你的……」

  「同父異母的弟弟。」宋晚接過了他的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陸寒聲和沈硯同時看向她。宋晚的表情很平靜,但仔細看,能發現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說:「我有個弟弟。我從來不知道。」

  沈硯輕聲說:「我還在查。周明遠這些年一直在國外讀書,大學念的是金融,畢業後去了歐洲一家投行。周柄坤出獄後去歐洲,很可能就是投奔他。」

  陸寒聲終於開口:「所以,周柄坤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個兒子,有退路。他躲了這麼多年,突然讓人把宋晚引回南城,說明他準備攤牌了。」

  宋晚冷笑一聲。她說:「他躲了二十五年。現在突然想當爹了?還是說,他兒子出了什麼事,需要我?」

  沈硯和陸寒聲對看一眼。陸寒聲說:「有這種可能。周明遠在歐洲的那家投行,最近好像捲入了一場洗錢案。如果周明遠被調查,周柄坤需要找一個能替他兒子頂缸的人。而宋晚,是最合適的人選。第一,她有資本實力。第二,她是聞竹資本的創始人,人脈廣。第三……」他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第三,她是我女兒。」宋晚替他說了出來,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他想讓我看在血緣的份上,幫他兒子。甚至可能想讓我替周明遠還債。」

  沈硯皺眉:「周明遠雖然是你的弟弟,但他未必知道你的存在。也未必願意認你。周柄坤一個人搞出這些,很可能根本沒有跟周明遠商量。」

  宋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京市的夜幕已經鋪開,燈火如海。她看著遠處,聲音冷而清晰:「不管周柄坤想幹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得逞。沈硯,你繼續查周明遠的行蹤。我要知道他在哪裡,在做什麼。陸寒聲,你幫我約你表姑陸雪晴。她是我父親的妻子。有些事,她比誰都清楚。」

  陸寒聲點了點頭。他走到她身邊,低聲問:「你還好嗎?」

  宋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裡全是關切和擔憂。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真實:「我很好。以前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我都沒被打倒。現在更不會。」

  陸寒聲還想說什麼,但宋晚已經轉身走回了會議桌。她拿起手機,對沈硯說:「把周明遠的資料發我一份。另外,查查陸雪晴現在住在哪裡。我要見她。」

  沈硯點頭:「好。給我兩天時間。」

  兩天後,沈硯帶來了陸雪晴的消息。

  陸雪晴住在瑞士蘇黎世郊區一棟安靜的私人療養院裡。她患有多年的抑鬱症,身體也很差。周柄坤出獄後,每年都會去蘇黎世看她。她的兒子周明遠也在瑞士工作。母子倆都在蘇黎世。

  宋晚聽到這個消息後,沉默了很久。她問沈硯:「周明遠知道有我這個人嗎?」

  沈硯猶豫了一下。他說:「我找人查了周明遠的社交媒體。他很少發東西,但去年他的一條動態里,提到了『父親在中國還有一個女兒』。他應該是知道了。」

  宋晚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抓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說:「他知道,卻沒有來找我。也是,他憑什麼來找我。」

  陸寒聲在旁邊聽完,說:「我陪你去蘇黎世。陸雪晴是我表姑,我去找她,名正言順。而且,我也想弄清楚,周柄坤當年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所有人。」

  宋晚看他一眼,沒有反對。她知道,陸寒聲在這件事裡已經和她綁在了一起。從那個雪夜開始,他們就再也分不開了。

  三天後,蘇黎世。

  冬日的蘇黎世寒冷而安靜。利馬特河穿城而過,河面上浮著一層薄冰。宋晚和陸寒聲從機場出來,直接打車去了那家私人療養院。

  療養院掩在一片松林里,外牆是淡黃色的石頭,窗台上有殘留的積雪。

  他們被引到會客室。等了大約十幾分鐘,門被推開。一個身材瘦小、頭髮花白的婦人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羊絨開衫,腿上蓋著毯子。她的臉上有一種長期被疾病折磨出的蒼白,但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精緻。

  陸雪晴看到陸寒聲,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她的聲音很輕:「寒聲?你怎麼來了?」

  陸寒聲走上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表姑,我來看看您。這是我的朋友,宋晚。」

  陸雪晴的目光越過陸寒聲,落在宋晚身上。只一眼,她的身體就僵住了。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讓她害怕的東西。宋晚也看著她。兩個女人對視著,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緊張。

  「你就是……她的女兒。」陸雪晴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幾乎像嘆息。

  宋晚的心跳加速。她上前一步,輕輕點頭:「是。我是宋碧蓮的女兒。」

  陸雪晴閉上了眼睛。她的胸口起伏了幾下,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平復下來。然後她緩緩睜開眼,對身後推輪椅的護工說:「你出去吧。我沒事。」

  護工離開後,會客室里只剩下他們三人。陸雪晴示意陸寒聲起來,又指了指沙發。陸寒聲和宋晚坐下。陸雪晴看了看他們,忽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寒聲,你帶著她來找我,是來問周明遠的事,還是來問當年我為什麼要嫁給你表姑父?」

  陸寒聲和宋晚對視了一眼。宋晚開口:「陸阿姨,我想知道,周柄坤當年對我母親做的那些事,您知道多少。」

  陸雪晴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聲說:「我全都知道。包括你母親的日記。包括招弟的存在。包括後來他被判刑,你以為他為什麼只坐了五年?因為我在外面替他打點。我以為只要我幫了他,他就會回到這個家。可他沒有。他出獄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的母親。可她已經死了。」

  宋晚攥緊了拳頭。她的指甲陷進掌心,卻覺不出疼。

  陸雪晴看著她,眼裡忽然湧上一股悲涼。她說:「宋晚,你恨他嗎?」

  宋晚沒有回答。陸雪晴卻笑了。那笑容冷而苦,像蘇黎世冬天的風。她說:「你該恨他的。不僅因為他對你母親做了那樣的事,還因為他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女兒。他找我,找我兒子,都是為了錢。他這一輩子,只愛自己。」

  宋晚的嘴唇動了動。她想說什麼,卻聽見陸雪晴又開口:「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孩子。這件事,連寒聲都不知道。周明遠,不是周柄坤的親生兒子。他是我和別的男人生的。周柄坤知道,但他沒有聲張。因為他在陸家的地位,全靠我。他不敢跟我翻臉。宋晚,你明白了?你根本沒有弟弟。這世上,你才是周柄坤唯一的血親。」

  宋晚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她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沙發上。陸寒聲也猛然抬頭,滿臉震驚。陸雪晴卻像說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一樣,慢慢地靠回了輪椅,閉上了眼睛。

  「所以,孩子,你不欠任何人。」她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只欠你媽媽。她才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從來沒有放棄過你的人。」

  宋晚的眼淚轟然決堤。她別過臉,望向窗外。蘇黎世的雪正紛紛揚揚地下著。天地間一片蒼茫。她的心,也像這場雪一樣,紛紛揚揚,沒有著落。可又好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可以輕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