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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陸家舊案再起

  江德海最終沒能扛住聞竹資本和陸氏國際資本的聯合反擊。他動用的槓桿資金在第三天的尾盤徹底斷裂,被強制平倉。

  短短七十二小時,他通過黑岩資本集結的數十億做空籌碼灰飛煙滅。黑岩資本在第四天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提交了破產清算申請。

  而江德海本人,則在試圖逃往南美的途中,被國際刑警在邁阿密機場拘捕。

  消息傳回紐約時,宋晚正和陸寒聲、沈硯三人在聞竹資本的會議室里復盤這場驚心動魄的資本圍獵。

  沈硯把一份報告投到大屏幕上,語氣平靜得像是這場勝利早在預料之中。

  「江德海這次動用的資金來源已經查清了。除了他在海外的幾個離岸帳戶,還有一筆來自歐洲某匿名信託的借款。借款金額高達十二億美金。而這家信託的最終受益人……」

  沈硯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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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柄坤。

  宋晚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陸寒聲也猛地坐直了身體。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瞬間被人抽走了。

  這個名字,這個已經在公眾視野里消失了很久的名字,竟然和江德海勾結在了一起。

  「周柄坤?」宋晚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當年不是因為挪用公款和偽證罪被判了八年嗎?算算時間,確實該出來了。」

  沈硯點了點頭:「他三年前就出獄了。出獄後一直很低調。但根據我掌握的情報,他出獄後沒多久就去了歐洲,通過一個遠房親戚的關係,在一家小型私人銀行里謀了個差事。之後他改頭換面,開始以『投資顧問』的身份混跡於歐洲的華人資本圈。」

  陸寒聲的臉色鐵青。他放在桌面的拳頭慢慢收緊。周柄坤,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就像一根卡在家族咽喉里的毒刺。

  二十五年前,正是這個人挪用了陸氏集團的巨額公款,又為了掩蓋罪行,把一盆髒水潑向了無辜的宋碧蓮。

  陸正廷為了保住集團上市的節奏,親手把宋碧蓮推出去做了替罪羊。而周柄坤,雖然被判了刑,卻只坐了五年就保外就醫,再之後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陸寒聲一直以為,周柄坤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陸家產生任何交集。沒想到,他不僅沒有消失,還在暗地裡布下了這麼大一盤棋。

  「江德海和周柄坤早就認識了。」沈硯繼續道,「江德海在東南亞做離岸生意的時候,周柄坤替他處理過不少資產轉移的活兒。

  這次做空陸氏國際資本,周柄坤應該是幕後的軍師。他太了解陸氏集團的軟肋了。當年他在陸氏集團做了十幾年的副總裁,很多關鍵數據和人脈,他都一清二楚。」

  「他為什麼要幫江德海?」宋晚問。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很慢,但沈硯聽得出來,她在努力壓著火。

  「報仇。」沈硯吐出一個詞。他看向陸寒聲,「周柄坤一直認為,是陸正廷背叛了他。當年他挪用的那筆錢,是為了替陸氏集團一個不能見光的項目填窟窿。事發後,陸正廷沒有保他,反而把他推出去承擔了所有罪責。他懷恨在心,這些年一直在找機會報復陸家。」

  陸寒聲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不知道是因為連續的熬夜,還是因為憤怒。

  他開口時,聲音低沉而沙啞:「所以,江德海做空陸氏國際資本,只是個開始。周柄坤的目的是整個陸氏集團。」

  「你父親知道這件事嗎?」沈硯問。

  陸寒聲搖了搖頭:「他現在自身難保。公司的事,他已經管不了了。」

  宋晚看著陸寒聲,忽然說:「我們得在他下一步動手之前,把周柄坤的老底查個乾淨。他這麼恨陸家,一定不會只做空一次就收手。他一定還有更大的局。」

  沈硯贊同道:「我也有這種預感。周柄坤這個人太陰了。他坐過牢,又替江德海做事,背後很可能還勾結了其他勢力。我們不能被動防守。」

  陸寒聲抬起頭,看向宋晚。他的眼神複雜而炙熱。他說:「這本來是陸家的事,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宋晚沒有接這句話。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周柄坤誣陷的人,是我母親。這從來就不只是陸家的事。」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窗外的紐約已經亮起了萬家燈火。而他們三人之間的氣氛,卻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那場做空戰雖然贏了,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兩周,宋晚和沈硯把所有能調動的資源都投入到了對周柄坤的調查中。

  他們找到了當年陸氏集團那個「不能見光」的項目資料。那是一塊位於南方某經濟特區的工業用地,名義上是陸氏集團旗下電子廠的擴建項目,實際上卻被周柄坤和幾個高管暗中套取,用來開發高檔住宅。

  周柄坤挪用的那筆錢,正是這個項目的啟動資金。而時任集團財務總監的簽字人,竟然不是周柄坤,而是陸正廷本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陸正廷對周柄坤的挪用行為,其實早就知情。

  他之所以沒有聲張,是因為他自己也在這個項目里拿了錢。他保周柄坤,根本不是為了什麼上市大局,而是為了自保。

  宋碧蓮,一個最底層的保潔員,就這樣被他們推出去堵住了所有漏洞。

  宋晚看完這些資料後,一個人在公司天台站了很久。

  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亂舞。她想起母親去世前那段日子,人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還在問醫院能不能用便宜一點的藥。

  她想起母親眼眶深陷、嘴唇乾裂的模樣。她想起母親最後留給她的那本《小王子》。那些畫面像刀一樣,把她心裡剛剛結痂的傷口又割開了。

  她以為二十五年前的真相已經大白。她以為陸正廷道歉了,周柄坤坐牢了,事情就了結了。

  可真相永遠比她想的更殘忍。真正的惡魔不止周柄坤一個,還有那個她曾經叫了三年「父親」的人。

  陸寒聲找到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站在天台的欄杆邊,像一尊融進夜色里的雕塑。陸寒聲走到她身後,把一條圍巾輕輕披在她肩上。

  「沈硯跟我說了。」陸寒聲的聲音很輕,「那年土地的協議,我父親也簽了字。」

  宋晚沒有轉身。她說:「陸寒聲,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麼嗎?不是他們拿我媽媽當替罪羊。是我嫁進陸家之後,陸正廷明明知道我是宋碧蓮的女兒,他卻什麼都沒說。他看著我每天給他端茶倒水,像一個傻子一樣把他當恩人。他一定在心裡笑我。笑我認賊作父。」

  她的聲音沒有哭腔,甚至異常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陸寒聲心如刀割。

  他上前一步,從背後把她輕輕環住。她沒有掙脫。她只是閉上眼睛,身體微微發顫。

  「對不起。」陸寒聲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宋晚,對不起。我代表陸家,向你母親道歉。也向你道歉。」

  宋晚緩緩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痛苦,有悔恨,有祈求,也有一種決然的擔當。

  她想起那天在雪夜裡,他撐著一把傘站在雪裡的樣子。她想起他把《小王子》遞給她時,眼底那種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的光。她忽然覺得,也許陸寒聲和他父親,終究是不一樣的。

  「陸寒聲,」她輕聲說,「我要陸正廷親口說出當年的全部真相。不是道歉,是全部。包括他在那個項目里拿了多少錢,包括他到底知不知道周柄坤把髒水潑給我媽。我要他對著鏡頭,說清楚。」

  陸寒聲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幫你。」

  宋晚的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慢慢抬起手,撫上陸寒聲的臉。

  他的臉冰涼,她的指尖也涼。可在相觸的瞬間,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兩個人之間燒了起來。

  「陸寒聲。」她低聲說,「如果你也騙我,我不會再原諒你。」

  陸寒聲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快而有力,像一場暴雪裡的鼓點。他說:「宋晚,如果我騙你,就讓我一無所有。」

  宋晚看著他,良久。然後她輕輕抽回手,退後一步。

  夜色里,她的眼中有淚光一閃而過,卻沒有掉下來。她說:「走吧,我們去找沈硯。這件事,該收網了。」

  陸寒聲點頭。兩人並肩走向天台出口。風吹起宋晚的長髮,有幾縷掃在陸寒聲的肩頭。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把那縷頭髮別到她耳後。動作溫柔得像是做了無數次。

  宋晚的步子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她繼續往前走。只是耳根悄悄地紅了。

  兩天後,宋晚和陸寒聲飛回了京市。

  他們沒有通知任何人。飛機落地時,京市正是清晨。

  霧很大,整座城市像浸在一層薄薄的灰紗里。

  宋晚坐在車裡,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發現京市和她離開時沒什麼變化。可她自己,卻已經不再是那個帶著滿身傷痕離開的宋晚了。

  車子直接開到了康慈醫院。陸正廷的病房在四樓最裡面。

  陸寒聲走在前面,推開門時,陸正廷正半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發呆。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可那雙眼睛,依然透著一股不肯認輸的勁。

  看到宋晚和陸寒聲一起進來,陸正廷似乎並不意外。他緩緩轉過頭,聲音虛弱而嘶啞:「你們來了。」

  宋晚走到床邊,站定。她沒有寒暄。她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把那份土地協議的掃描件舉到陸正廷面前。

  「陸董事長。」她的聲音冷清而克制,「這個,您還記得嗎?」

  陸正廷看著屏幕上那份泛黃的文件,瞳孔猛地一縮。他閉上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起來。

  陸寒聲上前一步,握住父親的手:「爸,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陸正廷的眼角有淚滑落。過了很久,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好。我說。」

  窗外,京市的霧正在慢慢散去。而陸家深埋了二十五年的秘密,終於要在此刻,被徹底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