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竹資本紐約總部的頂樓,燈火通明。
宋晚推開門時,整個辦公區已經空了大半。暴雪天的深夜,連加班的人都回了家。
只有幾盞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亮起,把走廊照得白慘慘的。她徑直走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登錄全球交易系統。
陸氏國際資本的股價曲線像一條斷崖,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短短三個小時,跌幅已經擴大到百分之三十七。盤面上,賣單像雪片一樣湧出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每逢關鍵價位,都會出現一筆更兇狠的做空單,像是有組織、有預謀地在精準打擊。
宋晚一眼就看出,這不是普通的散戶恐慌拋售。這是專業獵殺。對手早就囤積了足夠的籌碼,然後選在陸寒聲最放鬆、市場流動性最差的暴雪夜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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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是要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把陸氏國際資本擊穿。
宋晚的腦子高速運轉。陸氏國際資本上市時間太短,流通盤分散,籌碼集中度不夠。加上剛成立不久,帳面上的現金儲備並不算特別充裕。
如果股價繼續下跌,觸發機構強制平倉線,那就會引發雪崩式的踩踏。到那時候,別說自救,就連國內陸氏集團本部都可能被拖下水。
她抓起手機,給沈硯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沈硯的聲音帶著半夜特有的沙啞:「晚晚,怎麼了?」
「沈硯,陸氏國際資本出事了。江德海乾的。」宋晚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雪,「我需要你幫忙。」
沈硯沉默了三秒。然後他問:「陸寒聲知道你在查嗎?」
「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宋晚說,「但這件事,我不能不管。」
沈硯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太多東西,但最後只剩下一句:「好。你要我做什麼?」
宋晚的眼裡閃過一道光。她說:「以聞竹資本的名義,準備一筆資金。用最快的速度進入美股市場。我要在明天開盤後,在關鍵價位接陸氏國際資本的籌碼。能接多少接多少。」
沈硯沒有馬上回答。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然後他說:「晚晚,這需要很多錢。而且風險很大。如果做空方比我們想像的更凶,聞竹資本也會受傷。」
「我承擔全部責任。」宋晚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陸氏國際資本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在我面前。」
沈硯又沉默了。很久之後,他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有釋然,有無奈,也有一點淡淡的驕傲。
他說:「晚晚,你果然還是放不下他。好吧,我配合你。聞竹資本的流動性充裕,再加上我在新加坡的一些私人關係,我們可以湊出大約十五億美元。但能不能扛住做空方,還要看市場反應。」
宋晚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說:「我有辦法。沈硯,你聽我說。」
她快速打開陸氏國際資本的股權結構圖,手指在屏幕上劃出幾條線。
她說:「江德海之所以敢這麼做,是因為陸氏國際資本上市時間太短,流通盤分散,籌碼容易被收集。
但如果有人在一個關鍵位置,用天量買單把股價托住,讓做空方無法繼續壓低,那麼一旦做空方自己的資金鍊斷裂,就會反過來被逼空。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關鍵位置,然後砸錢。」
沈硯的聲音多了一絲凝重:「你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跳了很多次了。」宋晚笑了笑,語氣里是久經沙場的從容,「從無敗績。」
當天夜裡,宋晚和沈硯分頭行動。沈硯利用他在新加坡和香港的私人關係,緊急調集資金。
宋晚則留在辦公室里,盯著盤面,一點一點地分析做空方的成本和籌碼分布。她的手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黑咖啡,窗外的雪還在下,曼哈頓的燈火在雪幕中變得模糊而遙遠。
第二天早晨,美股開盤。陸氏國際資本低開百分之五。
隨後,做空方果然繼續砸盤。股價一路下探,很快逼近了10美元的關鍵心理關口。如果這個位置被擊穿,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就在宋晚準備行動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陸寒聲。她猶豫了一秒,接了起來。
「宋晚,你昨晚回家了嗎?」陸寒聲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顯然是一夜沒睡。
「回了。」宋晚撒了個謊。
陸寒聲沉默了一秒。然後他問:「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宋晚沒有說話。
陸寒聲苦笑了一聲:「林卓這個嘴。」
「陸寒聲,你一個人扛不住的。」宋晚說。
「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陸寒聲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宋晚,這次你不要插手。江德海是個瘋子。他什麼都做得出來。如果你因為我的事受到牽連……」
「陸寒聲。」宋晚打斷他,「你聽好了。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我自己。」
陸寒聲愣住了。
宋晚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我人生中第一次想過生日,跟一個我不討厭的人。結果那個人接了個電話就跑了。我很生氣。所以我要讓他的公司活下來,讓他好好給我補一個生日。」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陸寒聲的聲音響起來,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宋晚……」
「還有。」宋晚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她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但更加堅定,「陸寒聲,我以前問過自己很多次,我到底還恨不恨你。
後來我發現,我不恨你了。從離婚那天起,我就沒真正恨過你。因為你救過我。因為在我最狼狽的時候,你出現過。陸寒聲,我可能從三年前你救我的那個雨夜開始,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陸寒聲握著手機,渾身像被電流擊中一樣。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喉嚨里湧上一股滾燙的情緒。他說:「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宋晚喜歡你。」她一字一頓,清晰得像是用盡了一生的勇氣,「所以,你不許輸。聽到沒有?我不許你輸。」
陸寒聲的眼淚砸在了桌面上。他笑了,笑得滿眼是淚。
他轉過身,面對身後所有緊盯盤面的高管,眼底重新燃起了火焰。他說:「所有人聽令。準備好所有彈藥。今天,我們要反殺。」
而電話這頭,宋晚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她轉過頭,看向沈硯。
沈硯正坐在她對面,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操作著。見她看過來,他抬了抬眼皮,說:「都安排好了。聞竹資本的交易員已經就位。十五億美元已經到帳。你一聲令下,我們就進場。」
宋晚點點頭。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白茫茫的曼哈頓。
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她知道,這一戰,不僅是資本的較量,更是她和江德海之間的了結。
她要用一場漂亮的反擊,讓所有人知道,宋晚的軟肋,不是用來捏的。是用來疼的。
「開盤。」她說。
沈硯按下回車。巨大的買單像一頭甦醒的鯨魚,衝進了美股市場。
五分鐘內,陸氏國際資本的股價在10美元附近被死死托住。
做空方明顯沒料到會突然冒出這麼兇猛的買盤,砸單的頻率明顯放緩了。
隨後,聞竹資本在另一個價位掛出第二筆天量買單,形成了教科書般的「雙底」結構。市場情緒開始鬆動,部分抄底盤開始湧入。
陸氏國際資本的股價奇蹟般地止跌回升。做空方的資金鍊開始告急。
他們試圖壓價,但每壓一檔,就有新的買盤接住。像一堵堵無形的牆,把做空方的退路全部封死。
沈硯盯著盤面,聲音里難掩興奮:「晚晚,做空方開始撤了。他們撐不住了。」
宋晚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華爾街的方向。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里有勝利的喜悅,也有一點說不清的酸楚。
她輕聲說:「陸寒聲,我說過,你不許輸。」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漏下來,把整座城市照得金燦燦的。
宋晚的側臉在光影中明暗交錯,像一幅被定格在暴風雪後初晴里的畫。
而屬於她和陸寒聲的故事,終於在這個漫長的冬天之後,迎來了最明亮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