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回紐約那天,紐約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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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本來要去機場接他,但沈硯在電話里說不用。他說自己又不是傷重到不能走路的人,而且他這次回來,是打算長駐紐約,把沈氏集團的海外業務中心也一起搬過來。
宋晚知道沈硯的脾氣。他從來不願意給人添麻煩,尤其是對她。所以她也沒有堅持,只是讓秘書在他的公寓裡備好了生活用品和幾盒他以前常吃的胃藥。
沈硯到紐約的第二天,就給宋晚打了電話。兩人約在聞竹資本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宋晚走進咖啡廳時,沈硯已經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等她了。他穿著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左腿的石膏已經拆了,只是走路的時候還稍微有一點不自然。整個人看起來清瘦了不少,但眼神很亮,狀態比在新加坡時好了太多。
宋晚在他對面坐下,仔細端詳了他幾秒。然後她笑了:「看來新加坡的醫生水平不錯。」
沈硯挑了挑眉:「主要是病人配合。」
宋晚被他逗笑了。兩人又像從前那樣,聊工作、聊市場、聊沈氏重組的事。沈硯說他已經正式接手了沈氏集團的海外業務,沈仲年目前處於半隱退狀態,董事會裡的一些老人也被換掉了。江德海的公司已經被新加坡金管局立案調查,江可心則跑去了歐洲,行蹤不明。
「江可心跑了?」宋晚有些意外。
「她那麼精明的人,當然不會等著被警察帶走。」沈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平靜,「不過她跑不了多遠。江家的案子已經移交給國際刑警了。」
宋晚輕輕嘆了口氣。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江可心這三個字,曾經是她婚姻里最尖利的一根刺。
可現在,她對這個人已經沒多少恨意了。江可心終究只是一個被自己欲望吞噬的人。她的結局,早在三年前她選擇用謊言來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時,就已經註定了。
沈硯放下咖啡杯,忽然說:「晚晚,我聽說陸寒聲最近在紐約追你追得很緊。」
宋晚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低著頭,沒有否認。
沈硯看著她,目光溫和。他說:「你不用覺得有負擔。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陸寒聲這個人,以前確實不怎麼樣。但這次在新加坡,我也算重新認識了他。他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宋晚抬起頭,看著他。沈硯的眼神很乾淨,乾乾淨淨的溫柔,不帶半點雜質。她知道沈硯說這些話是真心的。但恰恰是因為這種真心,她心裡反而覺得有些愧疚。
「沈硯,我……」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詞。
沈硯卻笑了,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他抬手打斷她:「別。咱們之間,不用說那些。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替我的感情負責。你只需要對自己負責。」
宋晚的眼眶有些發酸。她用力點了點頭,低頭去攪那杯已經涼了的拿鐵,不讓沈硯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天下午,陸寒聲來聞竹資本找宋晚談事情。他一進辦公室,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沈硯。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空氣里沒有火藥味,反倒有種微妙的、讓人想笑的沉默。
沈硯先開了口:「陸總,最近氣色不錯。看來紐約的水土養人。」
陸寒聲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掃了他一眼:「你也不差。看來新加坡的醫院條件不錯。」
沈硯笑了一聲。宋晚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這倆人你來我往,突然覺得這場面很荒誕。
曾幾何時,這兩個男人見面就要打起來。現在卻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友,雖然嘴上還是不饒人,但眼底的敵意,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你們倆要是不介意,我們能不能先把正事聊完?」宋晚舉起手裡的文件,輕輕敲了敲桌面。
陸寒聲率先走到她辦公桌前坐下。沈硯也起身,坐到了另一邊的椅子上。三個人圍坐在一張小會議桌前,開始討論沈氏集團、陸氏國際資本和聞竹資本的三方合作框架。
這個合作是沈硯提出來的。新加坡那一戰之後,他深刻意識到單打獨鬥的局限性。
沈氏集團有深厚的產業根基,陸氏國際資本有強大的跨境資源配置能力,而聞竹資本在北美和歐洲的投資網絡是最頂級的。三家公司如果能在某些賽道上形成聯盟,將會產生巨大的協同效應。
宋晚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陸寒聲也沒有反對。於是三個人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初步敲定了一個合作方向:未來兩年內,三方將共同發起一隻規模為三十億美元的產業併購基金,聚焦新能源、生物醫藥和人工智慧三大賽道。聞竹資本負責項目篩選和投後管理,陸氏國際資本負責資金調度和跨境合規,沈氏集團則提供產業鏈資源和東南亞市場入口。
方案確定後,沈硯和陸寒聲各自回公司準備資料。宋晚把兩人送到電梯口。
電梯門打開時,陸寒聲先走了進去。沈硯跟在他身後,進電梯前忽然轉過身,看向宋晚。
「晚晚。」他說。
「嗯?」
沈硯笑了笑:「以後如果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這輩子最開心的,就是看著你越來越好。」
他說完,轉身走進了電梯。陸寒聲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電梯門緩緩關上,兩個男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閉合的門縫裡。
宋晚站在電梯廳,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湧上一種複雜而柔軟的情緒。她知道沈硯是真的放下了。他放下了對她的執念,也放下了對自己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的遺憾。他以後會是她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合作夥伴。而陸寒聲站在他身邊的那個畫面,竟然那麼和諧,好像他們之間原本就該如此。
那天晚上,陸寒聲給宋晚打了個電話。
「沈硯這個人,比我想像的好。」陸寒聲說得沒頭沒尾。
宋晚正窩在沙發里敷面膜,聞言笑了笑:「怎麼,你終於承認了?」
「承認什麼?」
「承認你以前把他當情敵,是你看錯了他。」
陸寒聲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他依然是我的情敵。只是,他比我更早認識你。這是我唯一輸給他的地方。但以後,我不會再輸。」
宋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沒有接話。
陸寒聲又說:「晚晚,我們三個人,現在算是朋友了嗎?」
宋晚想了幾秒,反問他:「你覺得呢?」
「我希望是。」陸寒聲的語氣很認真,「沈硯幫過我,我也幫過他。我們之間,早就不是敵人了。你可以把他當成最重要的朋友,我沒意見。只要你別再把我推開。」
宋晚輕輕「嗯」了一聲。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一個全新的起點上。舊的恩怨已經了結,新的故事正在發生。
而她身邊站著的兩個男人,一個給了她最乾淨純粹的守護,一個給了她最熾熱執著的愛。
她掛了電話,走到窗前。紐約的夜雪已經停了,街道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銀白。
遠處,帝國大廈的燈光在雪後顯得格外明亮。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還在的時候,那個南方小鎮每年冬天也會下雪。
母親會站在院門口,用掃帚把雪掃出一條小路,然後回頭沖她笑,說:「招弟,路掃乾淨了,走起來就不摔跤了。」
宋晚的眼睛濕了。她輕輕呼出一口白氣,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然後她轉身回到沙發上,拿起手機,給陸寒聲發了一條消息。
「陸寒聲,明天晚上,一起吃飯吧。就我們兩個。」
手機很快震動。陸寒聲回了五個字:
「好。我去接你。」
宋晚看著那五個字,慢慢笑了。窗外,雪又開始下了。可她的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