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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陸寒聲的蛻變

  從新加坡回到紐約後,宋晚發現,陸寒聲變了。

  這種變化不是那種刻意為之的表演,也不是為了討好她而裝出來的姿態。

  它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緩慢而真實的蛻變。就像一塊被歲月和風霜反覆打磨的石頭,褪去了最外層的粗糲和鋒芒,露出了內里溫潤的質地。

  以前,陸寒聲的世界是圍繞著自己轉的。他的詞典里只有「我要」「我搶」「我贏」。他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也不屑於解釋自己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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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商場上的殺伐果斷帶進了感情里,以為愛一個人和攻占一座城池沒有區別。可現在的他,學會了退後一步,學會了在靠近她之前,先看看她的表情,先想想她願不願意。

  宋晚把這些變化一點一滴地看在眼裡。她什麼都沒有說,可心裡那扇緊閉的門,卻在不知不覺中,被這些細節撬開了一條縫。

  每天早晨,那條縫就裂得更寬一點,等晚上再合上,第二天早晨又被重新推開。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回到紐約後的第一個周末,宋晚去了一趟聞竹資本北美分部處理積壓的事務。會議從上午十點一直開到下午三點,中間沒有任何停歇。等她走出會議室時,已經是傍晚了。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準備去附近的便利店隨便買點吃的對付一頓。

  剛走到樓下大堂,她就看見陸寒聲的車停在了門口。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看到她出來,他站直身體,朝她揚了揚手中的袋子。

  「晚飯。」他說,「那家麵館的牛肉麵。我讓老闆加了雙份牛肉。」

  宋晚的腳步頓住了。她看著那個紙袋,又抬頭看向他。明明是一件很日常的小事,可她忽然覺得眼眶發熱。她努力壓下那股情緒,走到他面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靜。

  「陸寒聲,你每天這樣來回跑,不累嗎?」

  「不累。」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怕說慢了會被她拒絕,「我喜歡。」

  宋晚抿了抿唇,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接過了他手裡的紙袋。

  「那我上去了。」她說。

  「我送你。」

  「不用,就在樓上。」

  「我知道。」陸寒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孩子氣的固執,「我看著你上去。」

  宋晚沒再堅持。她轉身朝電梯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嘴角噙著一點笑意。

  夜幕低垂,他身後的城市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在給他鑲一道溫柔的金邊。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那之後,陸寒聲不再像從前那樣每天在樓下等她,也不再往她辦公室送那些聲勢浩大的禮物。

  他把紅玫瑰停了,把貴重的珠寶也停了。他換了一種更安靜的、更瑣碎的方式,融入到她的日常里。

  他知道她忙起來就會忘記吃飯,所以每天中午都會讓同城速遞送來一份她以前喜歡吃的菜。

  他知道她晚上加班後容易偏頭痛,所以在她辦公室的抽屜里放了一盒她習慣用的藥。

  他知道她不喜歡被打擾,所以每次來紐約總部找她談工作的時候,都會讓前台提前預約時間,像所有正常的商務夥伴一樣。

  他不再試圖闖入她的世界。他開始耐心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回到她身邊。

  有一回,宋晚在辦公室里翻看陸氏國際資本發來的季度財報,發現了一個細節。陸氏國際資本在北美的投資組合里,居然有一筆數額不小的資金,投給了她母親基金會下屬的一家鄉村醫療設備採購平台。

  而那個平台,正是宋晚在半年前親自牽線搭橋的項目。這筆投資的回報率並不高,甚至可以說是陸氏國際資本所有項目里利潤最薄的。但陸寒聲從沒在她面前提過這件事。

  宋晚盯著那幾行數據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合上文件。

  她撥通了陸寒聲的電話。

  「陸氏國際資本為什麼要投那個醫療設備平台?」她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然後陸寒聲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被發現的意外:「你看到了。」

  「財報寫得明明白白,我不能看嗎?」宋晚語氣淡淡的。

  陸寒聲輕笑了一聲。他說:「那個項目,我考察過。它的現金流很健康,市場也穩定。雖然收益率不高,但對陸氏國際資本來說,是進入北美醫療健康賽道的一塊很好的敲門磚。」

  宋晚沒有說話。她太清楚了。陸氏國際資本是陸寒聲一手做起來的新平台,他可以在科技、金融、能源這些高回報賽道上大肆擴張,卻偏偏選了一個回報率不到百分之八的小項目來做「敲門磚」。這根本不是商業決策,這分明是在變著法兒地支持她。

  「陸寒聲。」她輕輕叫了他一聲。

  「嗯。」

  「你下次再這樣,我會生氣。」

  陸寒聲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晚晚,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感激我。我只是覺得,你在做的事情,值得更多的人參與進來。你媽媽的事,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宋晚的喉頭一哽。她握著手機,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陸寒聲,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我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認真,「我只是把以前欠你的那些話,慢慢補上。」

  宋晚沒有再說話。她掛斷了電話,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終究沒有落下來。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是真的在一點一點地,重新走到她心裡來。和以前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不再用蠻力。他用的是耐心,是細節,是那些無聲無息的溫柔。而這些,恰恰是她最無法抵抗的。

  沈硯說得對。她心裡的天平,早就已經傾斜了。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認。

  從新加坡回來後的第二周,聞竹資本北美分部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內部慶功會。說是慶功,其實就是團隊在經歷了一場輿論危機之後,一起吃頓飯,放鬆一下緊繃了太久的神經。宋晚作為創始人,自然要出席。

  這種場合,陸寒聲原本是沒資格參加的。但恰好當天下午他約了宋晚談陸氏國際資本和聞竹資本的新一期合作框架。談完之後,宋晚隨口說了一句「晚上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結果到了之後才發現,這是一場聞竹資本的內部聚會。

  他倒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大大方方地跟聞竹資本的員工們聊了起來。有人認出他是陸氏國際資本的老闆,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陸寒聲沒什麼架子,和幾個年輕分析師聊起北美科技股,說得頭頭是道。很快,大家就放鬆了下來,甚至有人開始拿他打趣。

  「陸總,你追我們宋總追到紐約來了,有沒有什麼獨家心得可以分享一下?」一個喝得有些上頭的女同事笑嘻嘻地問。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陸寒聲,又偷偷瞄向宋晚。宋晚的臉頓時有些發燙,正想開口把話題岔開,陸寒聲卻先一步笑了。

  「心得談不上。」他說,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自嘲,「就是從她身上學到了,有些東西,用錢砸不來。得用心。」

  眾人聽了,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宋晚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隔著攢動的人影,和他四目相對。他的表情認真而溫柔,像極了那個在機場外撐著傘等她的男人。

  那一刻,宋晚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

  慶功會結束後,陸寒聲送宋晚回家。車子停在她公寓樓下,她沒有馬上下車。兩個人坐在車裡,街邊的路燈把車廂照得暖融融的。

  「陸寒聲。」她開口,聲音輕輕的。

  「嗯。」

  「今天謝謝你來。」

  陸寒聲轉頭看她。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眼尾那顆淚痣像一滴凝固的星光。他說:「謝我什麼?我又沒做什麼。」

  宋晚笑了笑。她沒有解釋。她知道陸寒聲心裡明白。他不止是來吃飯的。他是想讓她身邊的人知道,他站在她身邊。他不是來搶風頭的,也不是來宣誓主權的。他只是想用一種最自然的方式,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

  「我上去了。」宋晚說著,推開車門。

  「宋晚。」陸寒聲叫住她。

  她回過頭。陸寒聲從后座拿過一個紙袋,遞給她。紙袋很小,上面沒有任何logo。宋晚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盒止痛貼。正是她偏頭痛發作時用的那種。

  「今天開會的時候,我看你揉了好幾次太陽穴。」陸寒聲的聲音很低,「回去洗個熱水澡,把止痛貼貼上。別熬夜。」

  宋晚握著那盒止痛貼,心裡翻湧的情緒幾乎要漫出來。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匆匆下了車。她怕自己再在車裡多待一秒,就會在他面前掉眼淚。

  走進電梯後,她看著鏡子裡眼眶發紅的自己,輕輕笑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那麼害怕了。不再害怕靠近他,不再害怕心軟,不再害怕那些曾經讓她夜夜失眠的往事。因為這個人,正在用他全部的耐心和真心,一點點地,把那些傷口縫合起來。

  陸寒聲真的變了。而她也該學著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