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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宋晚的反擊

  沈仲年站在麥克風前,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他個子不高,卻有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那雙眼睛掃過全場時,像鷹隼一樣銳利,仿佛能看穿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思。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見證犬子沈硯與江可心小姐的訂婚之喜。」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字正腔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沈硯坐在輪椅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江可心站在他身邊,雙手交疊在身前,笑得溫婉動人。

  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她的手指在輕輕發抖。

  她當然知道宋晚今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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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和宋晚正面交鋒的準備。

  但她沒想到,宋晚來得如此從容,陸寒聲也來了。

  更讓她不安的是,沈硯從頭到尾沒有正眼看過她,仿佛她只是這場鬧劇里一個無關緊要的道具。

  沈仲年的致辭還在繼續。

  他先是回顧了沈氏集團和江家多年的交情,又把沈硯和江可心誇成「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台下掌聲不斷。

  只是這掌聲有幾分真心,幾分敷衍,只有鼓掌的人自己知道。

  宋晚站在人群外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香檳杯沿。

  她在等。

  等陸寒聲得手的信號。

  她的手機貼身放著,調成了震動模式。

  只要陸寒聲拿到東西,震動就會響起。

  然後,她就要開始行動。

  沈仲年的致辭接近尾聲。

  他說:「我們兩家,從父輩開始就是世交。今天這場訂婚,不僅是兩個孩子的喜事,更是沈氏集團和江氏集團全面戰略合作的新起點。未來,我們將在海外資產重組、跨境投資、文化產業等多個領域展開深度合作。我有信心,在可心這孩子的協助下,硯兒能夠帶領沈氏集團走向新的輝煌。」

  台下再次響起掌聲。

  可就在這時,宋晚的手機震了。

  極短的兩下,像心跳一樣。

  宋晚微微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她整個人都變了。

  她端著香檳,繞過人群,走到正廳中央。

  她的步子不疾不徐,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在沈仲年話音落下的瞬間,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目光都看了過來。

  「沈伯父。」宋晚開口,聲音清冽如泉,在寬闊的正廳里迴蕩,「請問,沈氏集團和江氏集團的這次戰略合作,包不包括一份對賭協議?」

  沈仲年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盯著宋晚,眼睛像要噴出火來。

  「宋小姐,今天是我兒子的訂婚宴。你如果來道賀,沈家歡迎。但如果你來鬧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宋晚微微一笑。

  「沈伯父別急。我只是聽說了一些有趣的傳聞,想向您求證。如果是我誤會了,那正好當眾澄清。如果是真的……」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在場所有人,都有權利知道真相。」

  沈仲年強壓著怒氣,正要讓人把宋晚請出去。

  但宋晚沒有給他機會。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部小巧的便攜投影儀,放在身後的香檳塔台上,按下了開關。

  一束冷白色的光打在正廳的牆面上。

  清晰的文件影像赫然出現。

  那是一份新加坡某離岸基金的資金流轉記錄。

  記錄顯示,沈氏集團在過去三個月內,通過三個不同的離岸殼公司,向江氏集團控制的一家名為「星海投資」的基金,累計轉出了超過十億新幣的資產。

  每一筆交易的備註欄里,都標註著一個相同的編號:HT2026。

  「各位,」宋晚的聲音在寂靜的正廳里顯得格外清晰,「這是沈氏集團和江氏集團之間一份名為『HT2026』的對賭協議。根據這份協議,沈氏集團將在未來兩年內,把旗下超過六成的海外資產,分批轉移到江氏集團名下。條件只有一個——沈硯和江可心完成婚姻。」

  全場譁然。

  賓客們面面相覷,不少人開始拿出手機拍照。

  沈仲年的臉白得像紙。

  他向前邁了一步,指著宋晚,聲音發顫:「你……你這是非法獲取商業機密!我要報警!」

  「請便。」宋晚關掉投影儀,把機器收起,臉上笑意不減,「沈伯父,如果警察來了,我可以順便把這份協議里涉及的離岸帳戶信息,一併提供給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您覺得,到時候是誰更麻煩?」

  沈仲年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身邊那個始終沉默的江德海終於站了出來。

  江德海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溫文爾雅的學者,實際上卻是東南亞資本市場上有名的「吸血鯊」。

  他扶了扶眼鏡,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宋晚。

  「宋小姐,您這麼年輕,做事可不要太衝動。您知道沈氏集團和江氏集團加起來,掌握著多少個工作崗位嗎?您今天的舉動,可能會讓成千上萬的人失去飯碗。」

  宋晚看著他,毫不退讓。

  「江先生,您用聯姻做誘餌,讓沈伯父簽下對賭協議,然後一步步把沈氏集團掏空。你現在跟我說,我會讓人失去飯碗?」

  她轉過身,面朝全場賓客。

  「各位,江德海在東南亞的生意,早就被多國監管機構列入了黑名單。他名下的『星海投資』,事實上是一個洗錢平台。你們誰要是跟他合作,等於把身家押在一條隨時會翻的船上。」

  正廳里一片死寂。

  然後,有人悄悄離開了。

  接著,更多的人開始離開。

  沈仲年精心操辦的這場訂婚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江可心徹底急了。

  她鬆開輪椅,衝到宋晚面前,聲音尖銳:「宋晚,你夠了!你憑什麼在這裡胡說八道!你這是嫉妒!你嫉妒我!你恨我搶走了陸寒聲!」

  宋晚冷冷地看著她。

  「江可心,你三年前編造懷孕的事,我放過你了。可你不知悔改,還要用婚姻來算計沈家。你以為全世界都欠你的嗎?你配嗎?」

  江可心氣得渾身發抖。

  她揚起手,朝宋晚臉上扇過去。

  可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另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

  陸寒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正廳。

  他站在宋晚身側,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牢牢地扣住江可心的手腕。

  他微微偏頭,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海。

  「江可心。」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碴。

  「你敢動她一下,我讓你在全世界永遠沒有立足之地。」

  江可心的瞳孔猛地一縮。

  陸寒聲鬆開手,她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沈硯在後面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沈仲年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面色鐵青,渾身抖得厲害,身邊幾個親信也都六神無主。

  江德海見勢不妙,轉身想溜。

  宋晚卻不給他機會。

  「江先生,別急著走。」宋晚從手包里取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扔在江德海面前的地上,「這是你過去三年通過星海投資洗錢的證據。我在來之前,已經給新加坡商業罪案調查局發了一份備份。你現在走到哪裡都沒用。」

  江德海看著地上散落的文件,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正廳里的燈依然明亮璀璨。

  可那燈光下的一切,都已經分崩離析。

  沈硯自己推動輪椅,慢慢滑到宋晚身邊。

  他抬起頭,看著她。

  「晚晚。」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謝謝你。」

  宋晚低下頭,對他笑了一下。

  「我說過,你不是一個人。」

  陸寒聲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宋晚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很多東西。

  有感激,有信任,也有一種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依賴。

  陸寒聲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沒有笑。

  但那雙眼睛,在滿廳狼藉之中,溫柔得近乎不真實。

  沈仲年終於回過了神。

  他像被人抽了脊樑一樣,整個人老了好幾歲。

  他慢慢走到沈硯面前,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硯看著他。

  「爸,你輸了。」

  他說得平靜而殘忍。

  「沈氏集團,從今天起,和你無關了。」

  沈仲年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了下來。

  偌大的正廳里,只剩下水晶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而這場精心策劃的訂婚鬧劇,終於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方式,結束了。

  宋晚轉身朝門口走去。

  陸寒聲跟在她身後,始終保持著半步遠的距離。

  走出莊園大門時,夜風從熱帶花園裡吹來,帶著梔子花的香氣。

  宋晚停下腳步,仰起頭,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陸寒聲。」她輕聲叫他。

  「嗯?」

  「你今天……怎麼拿到那些文件的?」

  陸寒聲走到她身邊,抬頭看著同一片星空。

  「沈仲年的書房裡有一個老式保險柜。密碼是他太太的忌日。他沒改。」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宋晚轉過頭看著他。

  「你就這麼進去了?不害怕嗎?」

  「怕。」陸寒聲也轉過頭來,看著她的眼睛,「怕拿不到,怕你失望。」

  宋晚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慌忙低下頭,把那股情緒逼回去。

  「陸寒聲。」她說,「等這些事都結束,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陸寒聲怔住了。

  他像是沒聽清一樣,低低地重複了一遍:「談什麼?」

  宋晚沒有正面回答。

  她只是握了握自己的手,輕聲說:「談我們之間的事。」

  說完,她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陸寒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沉沉夜色里,亮得晃眼。

  他追上去,替她拉開車門。

  「宋晚。」他叫她。

  宋晚坐進車裡,抬頭看他。

  「怎麼了?」

  陸寒聲俯下身,認真地看著她。

  「我很期待。」

  宋晚的耳根倏地紅了。

  她沒有再說話。

  車門關上。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深處。

  而他們身後,沈氏莊園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熄滅,像極了一場宏大而荒誕的夢,終於到了該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