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出事的消息,比他預想中傳得更快。
新加坡的各大報紙和財經媒體幾乎在同一時間爆出了沈氏集團繼承人車禍入院的消息。
雖然沈家對外統一口徑是「普通交通事故」,但坊間流言早已甚囂塵上。
有人說是沈氏集團在海外投資失利遭人報復,有人說是家族內鬥升級導致的買兇傷人,更有甚者把這件事和之前華爾街日報曝光沈硯內幕交易的舊聞扯在一起,編出了一個「資本圍獵沈氏」的驚悚故事。
沈氏集團的股價在新加坡證券交易所連續三個交易日下跌,累計跌幅超過百分之十二。
投資者信心開始動搖。
而就在這個時候,沈仲年出手了。
他沒有去醫院看望兒子。
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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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事——通過沈氏集團官方渠道,對外發布了一份簡短的新聞通稿。
通稿的核心內容只有一句話:沈硯先生與江可心女士的訂婚儀式,將如期在沈氏莊園舉行。
消息一出,整個新加坡商圈都炸了。
沈氏集團對外的說法是,沈硯先生的傷情並無大礙,訂婚儀式將由雙方家族主持,沈硯先生將坐著輪椅出席。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根本不是一場正常的婚約。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逼宮。
宋晚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和陸寒聲在新加坡中央醫院附近的酒店裡吃早餐。
她的手機彈出那條推送消息的瞬間,手裡的叉子「哐當」一聲掉在了盤子上。
「沈硯要和江可心訂婚?現在?」宋晚的聲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陸寒聲放下咖啡杯,接過她的手機,快速掃了一眼。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沈仲年這是要趁沈硯躺在床上的時候,把生米煮成熟飯。」
「他瘋了嗎?他兒子剛被車撞了,他連問都不問,就急著辦訂婚宴?」宋晚氣得聲音都在發顫。
陸寒聲把手機還給她,表情冷峻。
「正因為沈硯現在躺在醫院裡,他才要抓緊時間。等沈硯傷好了,能站起來了,就再也不會受他擺布。沈仲年比誰都清楚,他這個兒子有多倔。」
宋晚攥緊了拳頭。
「不行,我要去阻止這場鬧劇。」
陸寒聲按住她的手。
「你冷靜一點。現在沈仲年掌控了整個沈家的安保和媒體資源。你就這麼衝過去,只會被他們當眾請出來。」
宋晚看著他。
「那你說怎麼辦?」
陸寒聲的嘴角忽然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既然他們想辦訂婚宴,那就讓他們辦。辦得越大越好。」
宋晚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陸寒聲傾身向前,壓低聲音。
「江可心的父親江德海,一直想把江家的資產洗白。他這次和沈仲年聯手,明面上是聯姻,暗地裡一定有一份對賭協議。我們要做的,是在訂婚宴上,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把這份協議的內容挖出來。」
宋晚的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所以,我們要找的是他們私底下的資金往來。」
「對。」陸寒聲點頭,「沈仲年一定留了後手。但這個人極其謹慎,不會把核心文件放在公司或者家裡。他一定有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這件事,需要沈硯配合。」
宋晚沉吟了幾秒。
「沈硯會同意嗎?」
陸寒聲看著她,聲音忽然柔和了幾分。
「如果是為了救沈氏和揭穿江家,他會同意的。而且,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果然,當天下午,沈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比前一天更虛弱,但語氣卻格外平靜。
「晚晚,新聞你們看到了吧。」
「看到了。」宋晚說,「沈硯,你父親真的要在你住院的時候辦訂婚宴?」
沈硯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他不僅想辦,還想讓我坐著輪椅上台。江可心已經把訂婚戒指都送到醫院來了。」
宋晚氣得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沈硯,你不能再由著他亂來了。江家那邊一定在密謀什麼。你必須……」
「我知道。」沈硯打斷她,聲音里多了一絲宋晚從未聽過的狠厲,「所以晚晚,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三天後就是訂婚宴。地點在沈氏莊園。我父親為了展示沈家的實力,幾乎把新加坡所有的名流都請了。那天晚上,莊園的安保級別會提到最高。但唯一沒有人會注意的地方,是我父親的私人書房。他一般會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書桌後面那個老式保險柜里。保險柜的密碼,是我母親的忌日。但我們三年前鬧翻之後,他改沒改,我不確定。」
宋晚的心跳開始加速。
「你要我去偷?」
「不是偷。」沈硯的聲音冷而清晰,「是拿回屬於沈氏的東西。那些文件里,一定有江家和沈家對賭的協議。如果你能拿到,當晚就能當眾揭穿他們。如果沒有……那我會在儀式上,公開宣布與沈仲年斷絕父子關係。沈氏集團,他就自己一個人玩吧。」
宋晚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她很少見沈硯這樣。
他一向溫和,從不走極端。
可這一次,他是真的被逼到懸崖邊了。
「沈硯。」宋晚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三天後,我會拿到那些文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沈硯輕聲說:「晚晚,謝謝你。還有,那天別太漂亮。否則我會在輪椅上失態。」
宋晚本來想罵他,但鼻子卻莫名其妙地酸了。
「你好好養傷。剩下的,交給我們。」
掛斷電話後,宋晚把沈硯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了陸寒聲。
陸寒聲聽完,點了點頭。
「我安排一下。三天後,我會以陸氏國際資本董事長的身份出席沈氏莊園的訂婚宴。你以聞竹資本創始人的身份到場。這樣一來,沈仲年不會懷疑。」
宋晚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進書房?沈家的安保不會讓客人隨便走動。」
陸寒聲笑了笑。
「你忘了我以前是幹什麼的?陸氏集團在東南亞投資地產的時候,沈家的莊園設計圖,我見過。東側有一條傭人通道,平時沒人走。而且訂婚宴當天,所有傭人都會在前廳忙。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宋晚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忽然安定了不少。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陸寒聲,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寒聲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因為是你。」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宋晚,如果換成別人,我可能連眼皮都不會抬。但那個人是你。刀山火海,我也陪你。」
宋晚別開臉。
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燙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已經越來越習慣他的存在了。
可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談感情的時候。
他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三天後的傍晚,沈氏莊園燈火通明。
莊園坐落在一片占地數十畝的熱帶花園裡,主建築是一棟殖民風格的老式洋樓,白色的廊柱上掛滿了水晶燈和白色紗幔。
這場訂婚宴極盡奢華,從門口到正廳鋪了一條長達兩百米的紅毯,兩旁擺滿了空運來的香檳玫瑰。
新加坡的名流政要來了大半。
商界巨賈、豪門貴婦、媒體記者,把正廳前的台階都擠滿了。
宋晚穿了一條霧霾藍色的禮服裙,長發半挽,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她化了很淡的妝,卻依然在人群中格外奪目。
陸寒聲走在她身側,一身黑色高定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鬆開一顆扣子,顯得慵懶又貴氣。兩人並肩走進正廳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那是宋晚?聞竹資本的創始人?」
「陸寒聲怎麼也來了?沈家和陸氏不是沒有交集嗎?」
「聽說陸氏國際資本最近在東南亞布局,怕不是來搶項目的。」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但宋晚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正廳最深處。
那裡擺著一把裝飾精美的輪椅。
沈硯坐在輪椅上,穿著白色西裝,左腿打著石膏,神色平靜。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得有些嚇人。
江可心站在他身邊,穿著一身大紅定製的龍鳳褂,頭上戴著全套翡翠首飾,笑得像朵盛開的假花。
看到宋晚,江可心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重新端起了那副甜美得體的姿態,甚至主動推著沈硯的輪椅迎了過來。
「宋總,陸總,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江可心的聲音甜得發膩。
宋晚沒有理她。
她走到沈硯面前,微微俯身,輕聲問:「還好嗎?」
沈硯抬頭看她,眼裡有笑意。
「看到你,就還好了。」
陸寒聲站在宋晚身後,和沈硯交換了一個極短暫的眼神。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
安保確實很嚴。
正廳四個角落各站了兩個人。
沈仲年站在主位旁邊,正和幾個頭髮花白的商界前輩談笑風生。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陸寒聲敏銳地注意到,沈仲年的視線,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往東側走廊的方向掃一眼。
那裡,正是通往書房的路徑。
宋晚也注意到了。
她端起一杯香檳,假裝不經意地朝東側走廊靠近了幾步。
這時,台上的司儀敲了敲酒杯,宣布訂婚儀式即將開始。
賓客們紛紛朝主廳中央聚攏過去。
沈仲年也站上了台,準備致辭。
「就是現在。」宋晚低聲對陸寒聲說。
陸寒聲點了點頭,慢慢後退,隱入了人群的陰影里。
宋晚沒有回頭。
她站在原地,看著台上笑容滿面的沈仲年,心跳如鼓。
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可她沒有退路。
沈硯沒有退路。
所有人,都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