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被曝光的消息,像一顆深水炸彈,在華爾街和新加坡的資本圈同時爆炸。
聞竹資本北美分部的電話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投資人質問郵件塞滿了宋晚的收件箱。
三家正在洽談中的大型基金暫停了合作。
聞竹資本的資產管理規模在五個交易日內縮水了百分之八。
宋晚坐在會議室里,面對著滿屏飄紅的負面新聞和一群臉色凝重的公司高管,表情冷得像一塊鐵。
她不是沒見過風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
聞竹資本成立三年,她經歷過比這更兇險的行情。
但那時候有沈硯陪在身邊。
現在,沈硯是風暴的中心。
「宋總,我們要不要發一個公開聲明,和沈總劃清界限?」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議。
宋晚倏地轉頭,眼神像刀子一樣甩過去。
「誰再提劃清界限,現在就可以去人力部門辦離職。」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沒有人再敢說話。
宋晚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上。
「聞竹資本和沈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朋友。他沒有做過的事,誰也別想往他身上潑髒水。」
「可是宋總,SEC已經立案了。如果調查結果對我們不利……」
「那就拿出證據,證明他們查錯了方向。」宋晚打斷他,「法務部全部取消休假。聯繫華爾街最好的證券訴訟律師團隊。四十八小時內,我要一份完整的應對方案。散會。」
人群陸續離開。
宋晚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盯著面前那份華爾街日報。
報紙上的沈硯照片還是四年前的舊照,年輕、清俊、眉眼溫柔。
她心裡一酸。
這個男人,從她最狼狽的時候開始,就一直站在她身邊。
而她,卻一次次把他推開。
她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沈硯的電話。
還是沒人接。
她猶豫了一下,給沈硯發了一條微信。
只有四個字:「我相信你。」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她知道,沈硯現在一定很痛苦。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清白和名聲。
可偏偏,這個髒水是他最親的人潑的。
半小時後,沈硯的電話打過來了。
宋晚秒接。
「晚晚。」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很多,帶著一種強壓著的疲憊,「你看到新聞了。」
「看到了。」宋晚說,「你現在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沈硯沉默了幾秒。
「我在洛杉磯,今天早上剛從紐約飛過來。我想一個人待兩天。」
宋晚握緊了手機。
「沈硯,你一個人扛不住的。讓我幫你。」
「不用。」沈硯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晚晚,這件事背後的人,不是沖你來的。他們想對付的是我。你如果卷進來,他們也會對你下手。」
「我不怕。」宋晚說。
沈硯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不怕。但我怕。我怕你受傷。這些年,你已經夠累了。就讓我自己來處理,好嗎?」
宋晚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沈硯,告訴我,是不是你父親?」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最後,沈硯輕輕嘆了口氣。
「晚晚,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做?」
「我會去找他。」宋晚沒有半點猶豫。
沈硯又笑了。
「所以我不敢告訴你。晚晚,答應我,別衝動。沈家的事,只有我自己能了結。你等我回來。」
宋晚咬著下唇。
她不想答應。
可她知道,沈硯的脾氣,和她一樣倔。
她越逼他,他越會把自己藏起來。
「好。」她說,「我等你。但沈硯,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是一個人。」
掛斷電話後,宋晚在會議室里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她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星沙貿易」的所有公開信息。
她給沈硯發了第二條消息:「把星沙貿易的註冊文件發我一份,我幫你查。」
沈硯沒有回。
但第二天早上,她郵箱裡多了一封加密郵件。
發件人:沈硯。
宋晚花了三天時間,把沈氏集團過去五年的所有離岸架構全部梳理了一遍。
她發現,星沙貿易雖然是沈氏集團的合規離岸公司,但它的授權簽字人里,除了沈硯,還有一個人——沈仲年的私人助理,陳國棟。
也就是說,陳國棟同樣擁有星沙貿易的帳戶操作權限。
而那份被媒體曝光的交易記錄里,有七成交易發生在新加坡時間的深夜。
沈硯那時候根本不在亞洲。
宋晚把這些疑點整理成了一份長達四十頁的初步調查報告。
她準備提交給SEC。
但就在她即將發出郵件的那一刻,一個更令人震驚的消息傳來了。
華爾街日報的那位調查記者,突然在社交媒體上公開道歉。
他說,自己之前的報導受到了「不可靠信源」的誤導,報導中引用的所謂「內部交易記錄」經過進一步核實,存在多處時間線錯位和簽字偽造的痕跡。
他撤回了那篇報導,並向沈硯先生致歉。
緊接著,SEC發布了一則簡短聲明:關於沈硯先生及其關聯公司的調查,經初步核查,未發現充分證據支持內幕交易指控。相關調查終止。
沈硯的危機,在發酵了五天之後,以一種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方式,迅速平息了。
宋晚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新聞上「沈硯沉冤得雪」的標題,腦子裡只有一個名字。
陸寒聲。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起。
「陸寒聲,是不是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指哪件事?」
「沈硯的事。那些證據,是不是你交給SEC的?」
陸寒聲沒有馬上回答。
她聽到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花了兩天兩夜,聯繫了七個華爾街的律師和三個前SEC的資深調查員。那篇報導里所有的漏洞,我讓人一條一條拆給SEC看。匿名證據,也是我送過去的。」
宋晚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的心跳得很快。
「你為什麼要幫沈硯?他不是你的情敵嗎?」
「正因為他是情敵。」陸寒聲回答得坦蕩,「我要跟你競爭,就要堂堂正正地贏。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他踢出局,你不僅不會接受我,還會看不起我。我陸寒聲,不屑用這種招數。」
宋晚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電話那頭的男人,比她印象里的那個冷血總裁,要陌生得多。
不,不是陌生。
是長大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陸氏總裁了。
他學會了尊重對手,也學會了成全。
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為她。
「謝謝你。」她輕聲說。
「不用謝。」陸寒聲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宋晚,我知道你擔心他。我幫他,不是為了他,是為了讓你安心。你安心的樣子,比什麼都好。」
宋晚的心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慌忙掛斷了電話,像是怕他聽見自己失控的心跳聲。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雙手捂住臉。
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滾燙滾燙的。
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陸寒聲這三個字,已經不再是仇恨和痛苦的代名詞。
他成了一種讓她心慌的存在。
像一根扎在心底最柔軟處的刺,碰一下,就疼一下。
疼著疼著,就習慣了。
習慣了之後,就再也拔不掉了。
而就在這天晚上,沈硯給她打來了電話。
「晚晚,我在紐約。能見一面嗎?」
宋晚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落地。」沈硯的聲音比上次平靜了很多,甚至帶著點輕鬆,「我在中央公園附近那家咖啡館等你。老位置。」
「好。我馬上到。」
宋晚抓起外套出了門。
紐約的夜風很冷,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小跑著穿過兩條街,推開了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的門。
沈硯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
他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眼窩深了,但精神比預想的要好。
看到她進來,他先笑了。
那笑容里有很多東西,有釋然,有疲憊,有眷戀,還有一種下定決心的坦然。
宋晚快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你還好嗎?」她問。
「不太好。」沈硯沒有裝,他端起面前的美式抿了一口,神情平靜,「但已經好很多了。」
宋晚看著他,心裡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你瘦了。」
沈硯笑了笑。
「所以今晚想找個人陪我吃頓好的。你有空嗎?」
「有。」宋晚說。
沈硯叫來服務員,點了兩份牛排,一瓶紅酒。
兩個人坐在暖黃色的燈光里,像回到了四年前在紐約街頭一起喝啤酒的夜晚。
誰都沒有提那些煩心事。
他們聊了很多,聊聞竹資本的新項目,聊墨竹文化的影視劇進度,聊宋晚母親基金會在國內援建的鄉村診所。
沈硯靜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話,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水。
酒過三巡,沈硯放下叉子,忽然說:「晚晚,我要回新加坡了。」
宋晚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頭看他。
「什麼時候走?」
「明天早上。」沈硯說,「我父親用沈氏集團做籌碼,逼我回去。他說,如果我不接沈氏的擔子,他就把整個集團捐出去。我雖然恨他,但不能看著他一輩子的心血毀於一旦。」
宋晚放下餐具,認真地看著他。
「你是為了沈氏,還是為了別的?」
沈硯沉默了幾秒。
「都有。」他笑了笑,「我也是沈家的兒子。以前我逃了太久,現在該面對了。」
宋晚點了點頭。
「那聞竹資本這邊……」
「我會辭去所有職務。」沈硯說得很平靜,「晚晚,聞竹資本是你一手創立的。這幾年我雖然幫了一些忙,但核心從來都是你。沒有我,你會走得更遠。」
「沈硯!」宋晚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你胡說什麼?聞竹是我們一起做起來的。沒有你,我一個人走不到今天。」
沈硯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我知道。所以我最捨不得的,從來不是公司。」
宋晚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沈硯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熟悉的小盒子。
還是那枚戒指。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輕輕地推到宋晚面前。
「這個,你留著。」他說,「我不是在等你的答案了。我是覺得,這枚戒指,本來就是為你做的。不管你最後選不選我,它都屬於你。」
宋晚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沈硯,你一定會遇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
沈硯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溫柔。
「也許吧。但那個女孩,不會是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俯身輕輕抱了抱她。
這個擁抱比以往任何一個都要用力,也都要克制。
「晚晚,要幸福。」
宋晚用力點頭。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打濕了他的衣領。
沈硯鬆開她,轉身離開。
他推門而出,走進了紐約寒冷徹骨的夜色里。
門上的風鈴叮咚響了一聲。
宋晚坐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枚戒指,泣不成聲。
她沒有追出去。
因為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真的結束了。
而沈硯留給她的,除了那枚戒指,還有一句話。
一句他走到門口時,回頭說的,極輕極輕的話。
「晚晚,如果有一天你發現,陸寒聲才是那個對的人。不要因為愧疚而拒絕幸福。」
他走了。
宋晚坐在空蕩蕩的咖啡館裡,淚流滿面。
窗外的紐約,燈火闌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華爾街街頭遇到沈硯的那個夜晚。
他遞給她一瓶啤酒,說:「你看起來很冷。喝點吧。」
那時候她以為,那只是兩個異鄉人之間最普通的善意。
現在才知道,那個遞酒的少年,把整顆心都給了她。
而她,始終沒有真正接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