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以為,陸寒聲出現在紐約的慈善晚宴只是偶遇。
她錯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錯得離譜。
接下來的一周里,陸寒聲像幽靈一樣,以各種她無法拒絕的方式,出現在她生活的每一個縫隙里。
他就像一個在資本市場裡蟄伏已久的獵手,精準、耐心、步步為營,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精密的計算,目的只有一個——讓她重新習慣他的存在。
周一上午,聞竹資本紐約總部。
宋晚坐在三十七樓的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投資備忘錄。她的對面,本該坐著北美最大的科技基金「銳峰資本」的合伙人。
秘書昨天確認行程時告訴她,對方派來的是一位高級副總裁,專門負責亞太區戰略合作。
可當她推開門,看見那個坐在長桌盡頭、穿著藏青色高定西裝的男人時,她差點把手裡的咖啡杯捏碎。
陸寒聲。
他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到宋晚進來,他站起身,彬彬有禮地朝她頷首。
「宋總,早。」
宋晚站在門口,沒有動。她冷冷地掃了一眼會議室里的其他人,又看向陸寒聲。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陸寒聲,你跟蹤我?」
「冤枉。」陸寒聲攤了攤手,表情無辜得近乎真誠,「我是銳峰資本的新任戰略合伙人。上周剛簽的協議。這次和聞竹資本的合作洽談,銳峰方面指定由我負責。宋總如果不信,可以打電話核實。」
宋晚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陸寒聲在商場上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但她沒想到他會做得這麼絕——直接把她最重要的合作夥伴收購了。她甚至可以想像到,銳峰資本原來的談判代表接到消息時有多麼茫然。
「陸總可真是財大氣粗。」她嘲諷地笑了一聲,走到長桌的另一端坐下,「為了一個前妻,值得嗎?」
「值。」陸寒聲回答得不假思索。
他側了側頭,示意身邊的林卓把一份文件推到宋晚面前。
「陸氏國際資本願意把未來三年在北美市場全部投顧業務,委託給聞竹資本。首期合作金額五十億美金。這是合同草案。宋總,不妨先看看。」
宋晚沒有去碰那份文件。她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眼光打量著對面的男人。
「陸寒聲,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幼稚了?」
「幼稚?」陸寒聲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宋總,我是認真的。陸氏國際資本剛剛成立,在北美市場沒有任何根基。聞竹資本是這個市場上最懂遊戲規則的玩家。我選你做戰略夥伴,合情合理。至於你和我的私人關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語氣輕了幾分。
「那只是我選擇聞竹的額外理由,不是唯一理由。」
宋晚看著他,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這絲異樣壓了下去。她拿起合同草案,翻了兩頁,冷笑。
「五十億美金的投顧委託,顧問費百分之二。陸總,你知不知道這個價格在市場上有多離譜?你是在給我送錢。你的董事會能同意?」
「董事會已經同意了。」陸寒聲的聲音很平靜,「因為我是董事長。」
宋晚被噎了一下。
她把合同合上,推回去。
「我拒絕。」
陸寒聲也不生氣。他慢慢站起身,繞過會議桌,朝她走過來。宋晚警覺地揚起下巴,卻沒有後退。
陸寒聲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天光。
「宋晚。」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我不逼你。這份合同,你先讓法務部審。如果三天後你仍然拒絕,我讓林卓來取走。我保證,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他說完,微微側身,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她,嘴角微揚。
「對了,銳峰資本和聞竹的原始合作方案不變。我只是來旁聽的。宋總別緊張。在商言商,我不會讓你為難。」
他走了。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人。
宋晚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看著桌上那份合同草案,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忽然覺得,面前這個男人,比她想像中更難對付。
他不再用強。
他學會了示弱,學會了退讓,學會了在合適的距離里,慢慢地、不露痕跡地入侵。
周二,一卡車紅玫瑰停在了聞竹資本紐約總部樓下。
那是九百九十九朵厄瓜多紅玫瑰,鋪在寫字樓前的廣場上,拼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來來往往的行人紛紛駐足拍照。聞竹資本的員工們擠在落地窗前,發出一聲聲壓抑的驚呼。
沒有署名。
只有一張白色卡片,上面是一行手寫的字,蒼勁有力:
「第一年,我想給你送去全世界的玫瑰。但那時候我沒有資格。現在,我補上。」
宋晚站在三十七樓的窗前,低頭看著樓下那片猩紅色的花海。紐約的冬日陽光灑在花瓣上,像一場盛大的、無聲的告白。
她拿起電話,打給前台。
「把花全部捐給紐約長老會醫院。以後再有,直接捐。」
前台的小姑娘明顯有些不舍,但不敢違逆。
「好的宋總。那如果還有人送呢?」
「一樣處理。不用再問我。」
宋晚掛斷電話,坐回辦公桌前,繼續看文件。
但她的心思,明顯已經不在了。
周三晚上,她加班到深夜十一點。整層樓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辦公室還亮著燈。胃裡空空的,卻沒有胃口。她揉了揉太陽穴,準備叫個外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她以為是保安巡邏,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請進」。
可當那碗面的香氣先一步飄進來時,她愣住了。
外賣盒是那種最普通的白色紙盒。打開,裡面是一碗牛肉麵。湯色紅亮,麵條筋道,牛肉切得厚薄均勻,上面撒著一把翠綠的香菜。旁邊還配了一小碟她最喜歡的醃蘿蔔。
面碗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行字:
「那家麵館的老闆,我請他來紐約了。以後你想吃,隨時能吃到。」
宋晚盯著那碗面,筷子拿起來又放下。
她想起三年前,她剛嫁進陸家那會兒,每個周末都會去京市那家開在巷子深處的小麵館,點一碗牛肉麵,一坐就是一個小時。那家麵館的味道,和她媽媽做的幾乎一模一樣。她從來沒有跟陸寒聲提過。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陸寒聲知道了。
可能是一個加班的深夜,她無意中跟林卓提了一嘴。
也可能是他翻過她的手機相冊,看到了那些她拍下的麵條照片。
不管怎樣,他記住了。
然後他用一種最笨拙、最溫暖的方式,把那碗面從京市搬到了紐約。
宋晚夾起一筷子麵條,慢慢地放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落進麵湯里,濺起極小的漣漪。
她一邊哭,一邊吃,一口一口,把整碗面都吃完了。
周四,她在紐約住所的門口,收到了一個棕色的快遞盒。
拆開,裡面是一雙很舊的女式布鞋。黑色布面,鞋底磨得很薄,邊緣有細密的針腳。鞋子裡塞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紙條上是陸寒聲的字跡:
「這是你母親當年在陸氏做保潔時,穿過的最後一雙鞋。我從老宅的倉庫里找到的。宋晚,她為你走了很多路。以後,我背你走。」
宋晚抱著那雙鞋,蹲在玄關的地板上,哭得不能自已。
她把臉埋進那雙舊鞋子裡,仿佛還能聞到母親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那些曾經以為已經癒合的傷口,在這一刻全部崩裂開來,又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按住。
她知道陸寒聲在做什麼。
他在用他所有的耐心和誠意,一點一點地,把她從過去里拉出來。
可越是這樣,她越害怕。
她害怕自己一旦心軟,就會重蹈覆轍。
害怕他的溫柔只是一時興起,經不起時間的推敲。
更害怕,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獨立和堅強,會在他面前土崩瓦解。
而就在她最動搖的時候,沈硯出事了。
周五早晨,宋晚是被電話吵醒的。
電話那頭,聞竹資本北美分部的法務總監聲音急促:「宋總,出大事了。沈總被華爾街日報爆了內幕交易。現在SEC已經正式立案調查。我們北美的投資人都炸了。」
宋晚騰地坐起來。
她打開電腦,看到華爾街日報頭版頭條的那篇報導。標題觸目驚心——《硯石資本疑涉內幕交易,沈硯或面臨SEC調查》。
報導很長,圖文並茂,引用了一份所謂的「內部交易記錄」。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過去三年裡,沈硯通過一家名為「星沙貿易」的離岸公司,在多起重大併購案中提前建倉的記錄。交易時間、金額、標的,詳實得讓人頭皮發麻。如果這些記錄是真的,沈硯將面臨最高十年的監禁。
宋晚握著滑鼠的手在發抖。
她當然知道,這些記錄是假的。
沈硯跟她說起過,「星沙貿易」確實存在,但那是沈氏集團在開曼群島註冊的一家合規離岸公司,主要用於家族資產配置,和硯石資本的交易沒有任何關係。
但問題是,這份偽造的記錄做得太逼真了。
逼真到連華爾街最資深的調查記者都看不出破綻。
宋晚撥通了沈硯的電話。
沒有人接。
她打了三遍,語音信箱裡只有沈硯平時那句溫和的錄音:「你好,我是沈硯。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請留言。」
宋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打開財經終端,開始逐一核對那篇報導里提到的每一筆交易。
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
這份偽造記錄,不僅時間線嚴絲合縫,連帳戶資金的流向都和沈硯真實的投資軌跡高度重合。
能做出這種局的人,一定對沈硯在華爾街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
她想起了沈硯的父親。
沈仲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