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沒有回公寓。
她坐上了沈硯的車,一路沉默。
沈硯也沒有多問,只是把車開到了城郊一處僻靜的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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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下車,沿著河堤慢慢走著。
河水渾濁,風裡帶著蘆葦的清香。
「你想好了嗎?」沈硯問,「跟陸氏徹底撕破臉。」
宋晚望著河面:「我一直在等一個契機。現在,契機到了。」
沈硯皺了皺眉:「你母親的病歷、陸氏醫藥的質檢報告、當年泄密案的線索,你手裡都有了。為什麼還要等?」
「因為不夠。」宋晚的聲音很輕,「我要的是鐵證。能直接把陸氏集團釘死的東西。而這些,只在陸家老宅里。」
沈硯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所以,你要回陸家老宅。」
宋晚點頭。
「明天是陸老太太的七十大壽。陸家會辦一場小型家宴。陸寒聲的奶奶,邀請了我。」
沈硯目光一凝:「這是陸寒聲安排的?」
「不。是老太太自己。」宋晚從包里取出一張請柬,上面是手寫的毛筆字,「她老人家派人送到我公司的。這是三年前我離開時,她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一個承諾。」
沈硯看著那張請柬,神色複雜。
「晚晚,你如果回陸家,陸正廷一定也在。你打算怎麼從他那裡拿東西?」
宋晚將請柬收回包中,唇角微翹。
「陸老太太的房間,在陸家老宅的東廂房。當年我照顧她的時候,她跟我說過一個秘密。她說,陸正廷有一個保險柜,藏在書房壁爐後面的暗格里。裡面裝的,是陸氏集團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
沈硯瞳孔猛地一縮。
「她為什麼告訴你這個?」
「因為她知道我一直在查我母親的案子。」宋晚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一個古老的故事,「陸老太太是陸家唯一一個,對我母親心懷愧疚的人。她說,她沒能在活著的時候還我母親一個公道。所以,她把這個秘密留給了我。」
沈硯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宋晚的側臉,第一次覺得,這個認識了多年的女人,比他想像的更堅韌,也更孤獨。
「我陪你一起去。」他說。
「不行。」宋晚搖頭,「陸家的家宴,外人不能進。沈硯,明天你在外面接應我。如果兩個小時內我沒有出來,你就按計劃行動。」
沈硯攥緊了拳頭。
「太冒險了。」
「如果我不去,這個秘密可能永遠都找不到。」宋晚看向他,眼神堅定,「沈硯,相信我。」
沈硯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但你要答應我,一旦有危險,立刻聯繫我。」
「我答應你。」宋晚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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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陸家老宅。
張燈結彩。
陸老太太的七十大壽,雖然只請了家族內部的人,但陸家枝繁葉茂,老宅門口還是停了二十幾輛豪車。
宋晚到的時候,穿了一條很素淨的月白色旗袍,沒有戴任何首飾。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傭人引著她穿過前院,來到正廳。
陸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茶。
看到宋晚,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晚丫頭來了。」陸老太太招手,「快過來,讓奶奶看看。」
宋晚走過去,蹲下身,握住老太太乾枯的手。
「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陸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就你嘴甜。三年了,也不回來看我。要不是我派人給你送請柬,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認我這個老太婆了?」
宋晚眼眶微紅:「奶奶,對不起。」
「傻孩子。」陸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在做什麼。今晚,你放手去做。」
宋晚心頭一震。
她抬頭看向陸老太太,老太太卻已經恢復了尋常的笑臉,招呼著其他人說話。
晚宴開始。
陸寒聲坐在宋晚斜對面,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她。
陸正廷坐在主位,面色冷峻,時不時看宋晚一眼,眼神裡帶著審視。
宋晚全程表現得體,敬酒、說笑、給陸老太太夾菜。
她像從未離開過這個家一樣自然。
直到晚宴過半,宋晚藉口去洗手間,離開了正廳。
陸寒聲敏銳地注意到了。
他放下酒杯,低聲對林卓說了一句:「跟著她。別讓她發現。」
林卓點頭,悄無聲息地離開。
宋晚穿過迴廊,直奔東廂房。
陸老太太早已暗中安排,把書房門口的兩個傭人支開了。
她推門而入。
書房裡靜悄悄的,壁爐被一塊厚重的絨布罩著。
宋晚走到壁爐前,蹲下身,摸索著壁爐內側。
很快,她摸到了一個極隱蔽的暗格。
她屏住呼吸,輕輕按下。
「咔噠」一聲輕響。
暗格彈開,裡面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保險箱。
宋晚拿出保險箱,發現是密碼鎖。
六位數字。
她閉上眼,快速在腦海中搜索可能的信息。
陸老太太說過,陸正廷這輩子只用一個密碼。
那個密碼,是他發家的第一單生意的日期。
宋晚試了一組數字。
錯誤。
她又試了另一組。
還是錯誤。
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如果第三次再錯,保險箱會自動鎖定。
她深吸一口氣,輸入了第三組數字。
「咔噠」。
鎖開了。
宋晚猛地鬆了口氣。
她打開保險箱,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和幾盤老舊的錄音帶。
她正要把東西裝進隨身攜帶的布袋,突然,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宋晚渾身一僵。
門口,陸寒聲站著。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打開的保險箱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在找這個?」他聲音很平靜。
宋晚緩緩站起身,將保險箱合上,抱在懷裡。
「陸寒聲,讓我走。」
陸寒聲沒有動。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陸家老宅。私闖書房,如果我報警,你會很麻煩。」
宋晚看著他,眼神不閃不避。
「那你就報警。」
兩人僵持著。
突然,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陸寒聲的臉色變了一瞬。
他大步跨進書房,反手把門關上,然後一把握住宋晚的手腕,把她拽進了書桌旁那個巨大的落地書櫃後面。
空間狹小逼仄,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宋晚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很快。
很響。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書房門口。
「陸正廷,你說那丫頭去哪了?」是陸老太太的聲音。
「不管她去哪,今晚的壽宴,我不想出任何意外。」陸正廷的聲音冷硬如鐵。
宋晚屏住呼吸。
懷裡的保險箱被她抱得死緊。
陸寒聲低頭看著她。
在這個逼仄黑暗的角落裡,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一隻困在籠中的野獸。
他忽然伸手,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別動。」
宋晚的背貼著他的胸膛,渾身僵硬。
外面,陸正廷和陸老太太的談話還在繼續。
「我知道你不想提那件事。」陸老太太說,「但宋晚那孩子,跟她母親一樣,是個好孩子。你就不能……」
「夠了。」陸正廷打斷她,「當年的事,誰也不許再提。」
腳步聲漸遠。
陸寒聲鬆開她,後退一步。
兩人從書櫃後走出來,沉默以對。
「為什麼幫我?」宋晚問。
陸寒聲低頭看著她懷裡的保險箱,半晌,說了一句話。
「因為我也想知道,我爸到底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