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聲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
他躺在一張陌生的沙發上,四周是簡潔到近乎性冷淡的裝修。
窗外天光大亮,已經是下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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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灰色的羊絨毯。
桌上放著一杯水,還有一顆解酒藥。
林卓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陸總,您醒了。」
陸寒聲按了按太陽穴,聲音沙啞:「這是哪裡?」
「公司附近的一間公寓,您昨晚從宋小姐家出來後,給我打了電話。我接您過來的。」林卓頓了頓,「陸總,您知道自己上了熱搜嗎?」
陸寒聲的手僵住。
他慢慢抬起頭,眼神逐漸恢復清明。
「說。」
林卓把手機遞過去。
陸寒聲一目十行地掃完熱搜,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宋晚發的那條微博上。
「他昨晚確實來過我家,但他是來道歉的。」
他盯著「道歉」兩個字,自嘲地笑了一聲。
「她說我是去道歉的。」
林卓猶豫道:「宋小姐這條回應很得體,把輿論壓下去了大半。陸總,我們還要做什麼嗎?」
陸寒聲站起身,走到洗手間,打開冷水沖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眶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狼狽得像個失意的亡命之徒。
「做。」他說。
「把昨晚拍到照片的人找出來。另外,給我約宋晚。」
林卓苦笑:「陸總,宋小姐應該不會見您。」
「她會的。」陸寒聲擦乾臉,眼神冷了下來,「你告訴她,我手裡有她母親當年在陸氏集團的全部人事檔案。她想拍好那部劇,最好先跟我聊聊。」
兩小時後,宋晚答應了見面。
地點,是陸氏集團對面那家她三年前經常光顧的麵館。
那家麵館不大,藏在巷子深處,只有幾張桌子。
但宋晚以前很喜歡來,說這家的牛肉麵跟她媽媽做的味道很像。
陸寒聲到的時候,宋晚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纖細的手腕。
面前放著一碗沒動過的牛肉麵,正低頭看手機。
陸寒聲在她對面坐下。
「怎麼不吃?」
宋晚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等你。」
陸寒聲愣了一下。
他叫來老闆,也點了一碗牛肉麵。
熱氣騰騰的兩碗面擺在兩人中間,畫面竟有幾分荒誕的溫馨。
「資料呢?」宋晚開門見山。
陸寒聲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我讓人複印的。原件在集團人事部的檔案室里,我暫時不能拿出來。」
宋晚拿過紙袋,抽出一沓泛黃的紙張,一張一張地看。
她的表情始終平靜,但陸寒聲注意到,她翻到最後幾頁時,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母親當年,是被誣陷的。」陸寒聲開口,聲音低沉,「泄密的人,是當時陸氏集團內部的一個高管。他為了掩蓋自己的挪用公款行為,故意把線索指向了你母親。」
宋晚放下資料,閉了閉眼。
「我知道。」
陸寒聲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三年前,我嫁進陸家之前。」宋晚睜開眼,眼神清冽如冰,「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嫁給你?」
陸寒聲的呼吸一窒。
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脊椎爬上後腦。
「所以,你嫁給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查這件事?」
宋晚沒有否認。
「我查了三年。你父親陸正廷對這件事心知肚明,但他選擇了保那個高管。我母親被冤枉、被開除、被全行業封殺。而我,叫了三年的父親的人,是這一切的幫凶。」
她的語氣很淡,像是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每個字都像滾燙的刀片,割在陸寒聲的心上。
「我不信。」陸寒聲攥緊了拳頭,「我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你信不信,不重要。」宋晚看著他,目光毫無波瀾,「證據我會找到。到時候,陸氏集團將會為二十五年前的謊言付出代價。」
「這就是你回來的目的?」
「一部分。」宋晚頓了頓,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麵條,「我回來的主要目的,是拿回屬於我母親的東西。她留給我的墨竹文化,以及……她的清白。」
面已經涼了。
但宋晚還是吃了一口,慢慢地嚼著。
「陸寒聲,你知道嗎,我媽被開除之後,帶著我去了南方。她做過清潔工、洗碗工、甚至去工地搬過磚。但她每年都會在我生日那天,給我買一本書。她說,宋招弟,你要讀書,要把路走寬。」
「我十五歲那年,她病倒了。腎衰竭。醫生說,是因為長期吃一種劣質降壓藥。那種藥很便宜,幾塊錢一瓶。她說她沒錢買好藥,只能吃那個。」
宋晚抬起頭,看向陸寒聲。
「而那種藥,是陸氏醫藥公司代理的。陸氏集團當年的醫藥板塊,靠著這種藥賺了多少錢,需要我提醒你嗎?」
陸寒聲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不可能……陸氏醫藥的質檢……」
「陸氏醫藥的質檢報告,三年前就被我拿到了。」宋晚從手機里調出一份文件,推到陸寒聲面前,「你看清楚,這份報告上蓋的章,是陸氏醫藥的。這款藥,早就在黑名單上。但陸氏為了清庫存,把它賣到了農村和偏遠地區。」
陸寒聲死死盯著那份文件,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說了,我查了三年。」宋晚收走手機,站起身,「陸寒聲,我之所以還坐在你面前,沒有把這個交給媒體,是因為你奶奶。她當年對我很好,我不想讓她老人家走的時候不安心。」
「但陸氏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她轉身要走。
陸寒聲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宋晚。」他聲音在抖,「如果我能證明,我父親當年對那起泄密案不知情,對你母親的事也不知情……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
宋晚沒有回頭。
「陸寒聲,有些東西,彌補不了。」
她抽出手,走出麵館。
陽光毒辣,她的背影在熱浪里微微扭曲。
陸寒聲站在空蕩蕩的麵館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