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音頻的生成時間，早於陳紹之聲稱取得材料的日期。」
陸誠把公證頁移到調查卷宗左側，又點開程越收到的郵件頭，發件地址落在葉清婉名下，域名卻屬於江城大學兩年前停用的舊郵件系統。
「音頻時間交給鑑定機構，先看郵件來源，葉老師，這個地址由你使用過嗎？」
「使用過，入職後的前八個月用於院內通信，學校遷移郵箱後，我沒有再登錄。」
「密碼是否與其他帳號共用？」
「沒有，遷移時按信息中心要求更換過統一身份認證密碼，舊郵箱只保留歸檔入口。」
唐靜抱著教務系統導出的遷移記錄進門，將紙質材料和只讀光碟分別登記，隨後把帳號狀態頁投到屏幕上。
「全院舊郵箱在兩年前九月三十日停用，十月一日完成遷移，停用後的帳號只能查閱歷史郵件，發送接口已關閉。」
陸誠問：「管理員能恢復發送權限嗎？」
「技術上需要信息中心重新啟用帳號，單個學院沒有權限，系統記錄里也沒有葉老師帳號恢復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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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之坐在桌子另一端，指腹沿著眼鏡腿擦過去，面前放著他提交的論文比對表和一封列印郵件。
「我沒有說這封郵件最近發出，它是兩年前收到的，我保存在私人電腦里，上周整理材料時重新導出，發件地址當然還是舊郵箱。」
「你收到郵件的具體日期是多少？」
「遷移前兩天，九月二十八日。」
唐靜翻到歸檔清單，找到當日收發統計。
「列印件寫的是上午十點十六分，舊系統里葉老師那天有六封發信記錄，但收件人列表沒有陳老師。」
陳紹之把列印頁翻到背面，露出一串轉發標記。
「她沒有直接發給我，最初收件人是院內項目組成員，後來有人轉給我，我保存的是轉發副本。」
陸誠沒有接他的結論，只問：「轉發人是誰？」
「對方不願捲入調查，我需要徵得本人同意。」
「你可以暫不公開姓名，但原始郵件文件必須提交，郵件頭會顯示完整傳遞路徑。」
「私人通信也有邊界，調查不能借一封郵件查看我電腦里的全部內容。」
「調查只提取與論文爭議有關的數據，提取範圍會寫進清單，由你在場確認。」
陳紹之將列印件按回桌面。
「學院對葉清婉的材料處處允許補充，對我的材料卻要求設備級核驗，這種尺度一致嗎？」
葉清婉沒有回應他的指向，只把郵件正文轉向陸誠，拇指按住鋼筆筆夾，停在第二段的項目名稱上。
「請唐老師調取數字行政裁量可解釋性項目的立項命名記錄。」
唐靜切換到科研管理系統，輸入關鍵詞後，屏幕只出現一條半年前的項目名稱變更申請。
「舊名稱是行政算法審查機制研究，項目組在去年三月討論後更名，四月十二日通過備案。」
陸誠對照郵件日期。
「陳老師提交的郵件聲稱發於兩年前九月，正文使用的卻是去年四月才確定的名稱。」
陳紹之拿起列印頁，視線在標題和落款之間走了一遍。
「研究項目可能先有內部簡稱，半年後才正式備案，名稱提前出現不能證明郵件有問題。」
葉清婉打開自己的項目會議紀要。
「更名前的六次討論都圍繞算法審查，第一次提出可解釋性，是去年三月二十六日的組會，提議人是周教授。」
「你可以在正式記錄前私下使用過這個詞。」
「可以存在這種可能，所以我不要求現在認定郵件偽造，只要求核驗原始文件。」
陳紹之抬眼看她。
「你承認可能用過，就不能拿項目名稱給我定責。」
「我沒有給你定責，年代錯位構成核驗理由，原始郵件能顯示生成時間和傳遞路徑，列印件不能。」
陸誠在調查記錄中寫下項目名稱形成時間待核，並把筆推到陳紹之面前。
「請確認，你主張郵件收到於兩年前九月二十八日，來源為他人轉發，原始文件保存在你的私人電腦。」
「我確認，但電腦昨天送修，暫時無法提交。」
唐靜問：「哪一部分損壞？」
「無法啟動，維修人員說可能需要更換電源模塊，數據是否受影響還不確定。」
「你是否要求維修店保留硬碟，不得重裝系統？」
「我已經說明不要刪除文件，也會儘快取回。」
陸誠伸手接過維修單複印件。
「維修店名稱和受理編號需要核驗，學院會先聯繫店方確認數據狀態，不會要求店方交付你的設備。」
陳紹之把另一份申請推到桌面。
「原始郵件短期內無法調取，現有比對結果和音頻已經足夠形成學術風險，學院應先暫停葉清婉投稿，避免爭議稿件繼續進入評審。」
葉清婉翻到申請末頁。
「你要求暫停的是我名下全部論文，不限於爭議文章，依據是什麼？」
「學術誠信調查期間，繼續投稿會擴大期刊和學院風險。」
「現階段只有來源不明的單頁比對表，匿名撤稿的完整文本尚未提交，連比對資料庫都無法確認，全面暫停沒有事實基礎。」
陳紹之轉向陸誠。
「她的郵件地址出現在材料里，錄音也是她的聲音，學院還要等到什麼程度？」
陸誠把申請放回桌上。
「爭議論文是否暫緩投稿，由學術委員會根據材料完整性決定，調查組不會用一張列印件擴張到其他成果。」
「那至少應當封存她正在投稿的版本。」
「我昨晚已經主動提交各版本數字簽名，並暫停爭議稿件流轉，是否擴大措施，需要同樣的書面理由。」
唐靜核對完維修單，指尖停在受理時間一欄。
「陳老師，昨天第一次約談通知在下午兩點零八分送達，你簽收以後回復會準時參加。」
「這和維修有什麼關係？」
「維修單顯示設備下午兩點四十七分送達，送修日期正是你被約談的當天。」
陸誠抬起維修單，看向陳紹之。
「誰同意你帶走那台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