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說，陳紹之手裡還有一份足以讓你停課的原始材料。」
葉清婉沒有接手機，只讓宋瑤琴把屏幕放到茶几中央，任何人都不再觸碰原始消息頁面。
「請先問程越，材料通過什麼渠道取得，接收時間是多少，原始文件是否還在他的設備上。」
宋瑤琴撥通電話，開啟免提後要求程越逐項回答。
「陳紹之剛發到我的工作郵箱，郵件里有一頁論文比對表，還有一段四十七秒的音頻。」
「你打開過幾次，轉發給誰了？」
「只在手機端預覽一次，沒有轉發，郵件伺服器會保留記錄。」
葉清婉看向屏幕上的縮略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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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繼續下載，也不要發到家庭事務群，請保留郵件頭，附件哈希值，接收設備和伺服器日誌。」
程越在電話那邊問：「葉老師，材料涉及江氏繼承人，我需要先向宋總匯報。」
「你正在匯報，但不能擴大傳播，論文初稿與談話錄音都可能涉及個人信息和學術調查。」
宋瑤琴接過話。
「把郵件投到安全會議終端，我們現場看，原設備保持聯網，不做刪除。」
程越通過只讀會議連結展示比對表，左欄標題屬於葉清婉尚未發表的數字行政研究論文，右欄是一篇匿名撤稿，重合率標成百分之六十八。
江予安放大頁腳，發現比對工具名稱被裁去，只剩生成編號與日期。
「這張表缺了檢測機構，資料庫範圍和完整報告，單頁不能證明重合內容來自哪裡。」
宋瑤琴問：「撤稿發生在什麼時候？」
程越打開陳紹之附帶的說明。
「去年十一月，匿名稿件進入外審後主動撤回，陳老師稱自己最近才拿到期刊內部記錄。」
葉清婉看著右欄的段落序號。
「我的這版初稿只在院內項目組和編輯郵箱流轉，去年十一月尚未形成右欄列出的第六節。」
「你能證明版本時間嗎？」
「本地簽名，郵件伺服器和項目倉庫都有記錄，但現在不在這台電腦上判斷真偽。」
江予安轉向程越。
「把音頻播放一次，保留系統錄屏，任何人不要暫停剪輯。」
四十七秒的錄音從終端傳出，前幾秒是葉清婉的聲音，要求江予安處理論壇，隨後隔著短促雜音，又出現評審名單不能留下痕跡，最後一句則是你負責解決。
顧明儀坐在一旁沒有插話，手杖橫在膝前，宋瑤琴聽完後把進度條拉回起點，卻沒有再次播放。
「清婉，這是你的聲音嗎？」
「每一段都接近我的日常談話，但完整語境不屬於同一次交流。」
「你記得分別說過什麼？」
「處理論壇那句，我要求江予安停止私下找人刪帖，按公開程序回應，評審名單談的是項目匿名評審規則。」
江予安盯著音頻波形，時間軸上能看見數處寬度不同的靜音間隔。
「最後一句來自家裡，我讓林昭處理他誤傳的共享文件，當時手機正在桌上。」
宋瑤琴問：「你確定沒有記錯？」
「可以回查原始聊天和文件記錄，我現在只陳述記得的來源，不對音頻性質先下結論。」
江予安也沒有說出偽造兩個字，只把幾處語速與背景底噪差異記進紙面。
「它至少包含多段談話，是否經過剪輯，讓獨立機構鑑定。」
「江氏有合作的電子數據實驗室，今晚就能出初步意見。」
葉清婉把宋瑤琴遞來的授權頁面推回去。
「江氏是材料接收方，也是當前利益相關方，不適合先行鑑定。」
「時間越久，陳紹之越可能把材料交給學院和媒體。」
「所以現在固定證據，明早由我主動向學院備案。」
宋瑤琴盯著她。
「你主動交上去，學院可能先停課再核查。」
「論文泄露和疑似錄音材料已經進入江氏，繼續留在私人談判里，風險只會增加。」
「我可以要求程越退回郵件，通知陳紹之停止傳播。」
「郵件已經產生，退回不會消除接收記錄，也不能替代調查。」
程越在電話中解釋：「我沒有要求陳老師發送論文材料，他只說這能證明葉老師利用婚姻處理學校事務。」
葉清婉問：「你們此前討論過論文爭議嗎？」
「他提過院內有人壓下相似性問題，我讓他有正式證據就走學校渠道。」
「這句話在哪裡說的？」
「上周見面時，當面談過，沒有錄音。」
「見面地點和費用由誰承擔？」
「江氏附近的咖啡館，我用個人帳戶付款，沒有報銷。」
江予安翻開先前的談話記錄。
「你第一次承認接收校園線索時，只提課程和公開視頻，沒有提論文。」
「當時陳紹之只說存在學術風險，沒有給材料，我認為不構成有效線索。」
「判斷是否有效不影響你如實披露接觸內容。」
宋瑤琴截斷程越準備繼續的解釋。
「從現在起，你停止與陳紹之聯繫，郵箱和手機交給外部公證人員做證據保全，家庭事務組不得訪問附件。」
「宋總，明早的集團會議還需要這台手機。」
「換備用機，原設備不許動。」
電話結束後，她將材料接收情況寫進紙面，簽名交給葉清婉。
「我同意由獨立機構保全，也不會阻止你向學院備案，但江氏必須保留應對媒體的權利。」
「可以回應江氏是否接收材料，不能替我評價論文與師德，也不能公開音頻。」
「陳紹之一旦先發，你還準備等學院程序？」
「我今晚整理版本記錄，明早提交原始材料線索與利益關係說明，同時申請電子數據鑑定。」
江予安打開共同郵箱，新建材料清單。
「我提交論壇處理相關的完整對話，證明那句話原本的語境，其他日常錄音由鑑定機構按需提取。」
「你不能篩選後再交。」
「那就封存原設備，由學院指定人員提取，私人內容超出調查範圍的部分不得複製。」
葉清婉看著他列出的設備編號。
「還要補充你與林昭的共享文件記錄，最後一句可能來自那裡。」
「記錄在舊電腦，我今晚只做鏡像，不打開內容。」
宋瑤琴收起腕錶，起身走到門口，這次先在訪客登記表上寫下離開時間。
「你明天進入學院調查後，我不會替你壓材料，也不會接受你們事後指責江氏沒有保護。」
葉清婉將門打開。
「我需要的是完整留證與不干預調查，這已經足夠。」
「你從來不肯把保護理解得簡單一點。」
「簡單到需要我放棄程越這條線，我承擔不起。」
顧明儀隨宋瑤琴一同離開，沒有留下來介入夫妻如何整理證據，只讓劉叔聯繫獨立公證機構在樓下等候。
門關上後，江予安把自己的手機與舊電腦裝入證物袋，葉清婉則登錄項目倉庫，導出論文各版本的數字簽名。
「如果學院明天先停你的課，你準備怎麼處理？」
「申請書面理由，暫停接觸學生成績，按調查範圍提交材料。」
「今晚能睡嗎？」
「先完成證據目錄，再執行睡眠記錄。」
「我負責設備清單，你只核對論文版本，十一點必須停。」
「你現在開始安排我的時間了？」
「依據沈醫生的醫囑做合理提醒，最終決定權歸你。」
她沒有反駁，把最早版本的郵件回執拖進證據目錄，發送時間比匿名撤稿晚三個月，正文結構也少了兩節。
獨立公證人員到場後，先固定程越郵件的完整頭信息，再提取附件元數據，所有操作同步生成日誌。
音頻屬性頁展開時，江予安看見創建時間與最後修改時間相差七分鐘，編碼軟體欄位已經清空，生成時間卻保留著完整日期。
葉清婉把陳紹之附帶說明中的取得日期放到旁邊，兩者間隔整整二十三天。
她抬手指向屏幕，讓公證人員將這一頁單獨固定。
「這段音頻的生成時間，早於陳紹之聲稱取得材料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