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他們還申請查詢你的生育風險評估。」
葉清婉沒有放大那一欄。
申請狀態寫著等待授權,保險機構尚未取得相關數據,可經辦部門已經填寫評估目的,繼承人家庭長期保障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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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原始附件發給梁錚,隨後關掉醫院電腦。
「信息科能確認沒有執行嗎?」
沈知意調出接口日誌。
「能確認,系統要求本人簽署專項授權,經辦人沒有上傳,所以只停留在申請階段。」
「請把未執行狀態也寫進證明。」
「我會讓信息科一併蓋章。」
江予安站在窗邊,屏幕停在宋瑤琴的名字上。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撥號。
「我們回江家,當面談。」
葉清婉拿起文件袋。
「談話要有顧奶奶在場,梁律師遠程備案,相關保險經辦人員不用參加。」
「你願意去?」
「這項申請涉及我,也涉及你的個人選擇,不能只由我提交退出通知。」
江予安替她拉開門,手掌停在門框外側,沒有碰她。
「我會說清楚。」
「我還要聽見你自己的決定。」
車開進江家舊宅時,天已經黑透。
顧明儀坐在客廳靠窗的位置,舊木手杖橫在膝前,宋瑤琴剛從公司過來,腕錶放在茶几邊。
桌上擺著列印後的保險申請,沒有茶,也沒有多餘的人。
葉清婉坐到江予安身側,兩人之間留著半臂距離。
梁錚接入遠程會議後,先確認各方同意記錄,才示意談話開始。
宋瑤琴翻開第一頁。
「保險機構已經凍結申請,醫院接口也停止了,生育評估沒有執行,你們還需要我說明什麼?」
江予安將第三頁單獨推到她面前。
「誰決定把這一項放進去?」
「家庭事務組沿用舊模板,所有繼承人婚後都會進行風險規劃。」
「江氏目前只有我一個公開繼承人。」
「旁支家庭也使用同類保障方案。」
「他們本人簽過授權嗎?」
「有人簽過,也有人選擇退出。」
「葉清婉連選擇頁面都沒見過,您先替她提交了姓名。」
宋瑤琴看向葉清婉。
「這份申請只有得到你的專項授權才能執行,沒有人能強迫你接受檢查。」
「未經我同意發起申請,已經把我的身體納入您的管理流程。」
「申請不等於決定。」
「申請目的由您填寫,查詢範圍由您勾選,差的只剩我的簽名。」
宋瑤琴把文件翻回第二頁。
「予安是江氏繼承人,他的婚姻會影響信託安排,未來有沒有子女,也會影響股權承接和家族保障,這是現實問題。」
江予安將自己的手機倒扣。
「現實問題也要由當事人決定。」
「你現在二十一歲,可以說不考慮,五年以後呢?」
「五年以後再由我們討論。」
「等到五年以後,家族信託才發現沒有後續安排,誰承擔治理風險?」
「董事會可以設計沒有直系後代的承接方案。」
「江氏有現成的繼承結構,為什麼要為了你重做?」
「因為公司治理不能建立在葉清婉是否生育上。」
宋瑤琴摘下腕錶以後一直沒有戴回去,食指按在錶帶扣上。
「你把問題說得太簡單,婚姻帶來的從來不只有兩個人的生活。」
「也不包括公司替配偶評估生育能力。」
「我沒有要求她生。」
「您在沒有告知她的情況下,先查她能不能生,這兩件事的邊界並沒有您說得那麼遠。」
客廳安靜下來。
顧明儀抬起手杖,在地面輕敲兩下。
宋瑤琴轉向她。
「母親,這份模板最早經過家族辦公室審定,您不會不知道。」
「我知道舊模板里有後代保障安排,不知道你把清婉的姓名補了進去。」
「婚姻已經登記,補錄配偶信息屬於正常更新。」
「她沒有授權,就不正常。」
「當年硯川和我結婚時,所有檢查都是婚前完成的,顧家也看過我的健康資料。」
顧明儀握著杖柄。
「所以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宋瑤琴的手離開腕錶。
「我當時接受了。」
「你接受過,不等於清婉也該接受。」
「繼承人婚姻不可能只談感情。」
「你總把不可能掛在前面,後面跟著的便成了別人必須交出的東西。」
宋瑤琴沒有迴避她的視線。
「您撮合他們結婚時,也考慮過葉清婉能穩定予安,您做的和我有什麼區別?」
顧明儀看向葉清婉,手杖沒有再敲。
「我推動相親,查過你的公開履歷,也考慮過這樁婚姻對江家的益處。」
葉清婉沒有替她圓場。
「您承認越界嗎?」
「承認。」
「奶奶。」
江予安剛開口,顧明儀便抬手攔住他。
「我可以喜歡清婉,也可以認為她適合你,可我把婚姻當成篩選繼承人的一部分,這件事做過了界。」
宋瑤琴問:「您現在承認,是因為他們已經結婚,結果正合您的意。」
「結果合意,也不能讓過程變得合理。」
「那江氏以後完全不做繼承規劃?」
「可以規劃股權,可以規劃管理層,可以規劃信託條款,別規劃一個女人的子宮。」
葉清婉的手指從文件邊緣移開。
這句話落下後,宋瑤琴沒有立刻反駁。
江予安把保險申請合上。
「明天以前,我會提交書面退出聲明,也要求董事會刪除家庭保障協議中的自動增補條款。」
「你要把私人爭議帶進董事會?」
「這個條款用的是董事會辦公室電子章,本來就屬於治理問題。」
「你考慮過後果嗎?」
「考慮過。」
宋瑤琴轉向葉清婉。
「你要的邊界已經有了,保險退出,數據刪除,模板修改,你還要予安公開反對家族制度,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葉清婉沒有接她設定的選擇。
「我只要求江予安說明個人意願。」
「他已經說了尊重你。」
「尊重不能替代他的選擇。」
她看向身旁的人。
「江予安,如果沒有這次保險申請,也沒有江氏繼承壓力,你個人是否考慮生育?」
江予安迎著她的視線,沒有去看宋瑤琴。
「現階段不考慮。」
「原因呢?」
「你在建立自己的學術事業,我還沒有畢業,經濟和生活也沒有真正脫離家庭,我們連婚姻邊界都在重新學習,現在談孩子,只會把尚未解決的問題交給下一個人。」
「未來呢?」
「未來可以討論,前提是你願意,我也願意。」
「如果我一直不願意?」
「那就不生。」
宋瑤琴拿起腕錶。
「你現在回答得輕鬆,以後不要後悔。」
江予安將葉清婉面前的申請表抽走,放進自己的文件夾。
「生育與否是我的共同決定,後果也由我承擔,您不必提前替我後悔。」
顧明儀讓劉叔送來文件銷毀袋,保險申請副本當場封存,原始電子記錄交由梁錚監督刪除和法定留存。
談話結束後,宋瑤琴先離開客廳。
江予安去書房處理退出聲明,葉清婉收起醫院證明,準備同他一起走。
顧明儀卻叫住她。
「清婉,留下兩分鐘。」
葉清婉重新坐下。
「您還要談什麼?」
顧明儀看向宋瑤琴離開的方向,杖柄在掌心轉了半圈。
「瑤琴把生育評估放進保險申請,確實越過了你的邊界,可她真正怕的,從來不是江家以後有沒有孩子。」
「那她怕什麼?」
顧明儀將一份尚未公開的信託調整草案推到她面前。
「她怕你會讓予安徹底放棄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