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你會讓予安徹底放棄繼承。」
葉清婉沒有翻動那份草案,只看向頁腳的文件日期。
起草時間在他們登記結婚後的第七天,信託調整方向卻寫得十分具體,削減自由處分權限,增加婚姻風險審查,再由家族辦公室定期評估繼承人穩定性。
「這份草案是誰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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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琴提出框架,信託顧問負責細化,硯川沒有簽字,我也沒有同意進入表決。」
顧明儀將草案推近半寸,杖柄抵著地毯邊緣。
「她認為予安最近的變化都與你有關,包括拒絕聯姻,退出部分管理培訓,還有今天要求修改家庭保障協議。」
「他拒絕許氏聯姻時,我們還沒有確認感情,退出管理培訓也有自己的理由。」
「瑤琴聽不進去,她只看結果。」
「所以您希望我做什麼?」
顧明儀的視線落到草案最後一頁。
「簽一份婚前財產確認協議,把你們登記前的資產分開,明確你不主張江氏股權,也不參與信託收益分配。」
「我們已經結婚,現在補簽只能叫夫妻財產協議。」
「名稱不重要,重點在內容。」
「內容交給誰看?」
顧明儀沉默片刻,手杖在掌中轉回原位。
「家族辦公室留檔,必要時可以交給董事會。」
葉清婉按住草案,沒有接過那支放在旁邊的簽字筆。
「我從來沒有主張過江予安的信託收益,也沒有要求他放棄江氏股權,現在簽署放棄文件,等於先承認自己具備爭奪資格,再請求江家相信我沒有企圖。」
「文件可以換一種表述,只做財產邊界確認。」
「只要需要江家審批,它確認的就不只是財產邊界。」
書房門從外面推開,江予安拿著剛列印好的退出聲明進來,最後一句正好落進他耳中。
他把聲明放在桌邊,先看了一眼信託草案。
「奶奶,您準備讓她簽什麼?」
「婚姻財產隔離方案,可以減少你母親繼續干預的理由。」
江予安抽出最上面兩頁,翻到股權放棄部分。
「這份文件是誰的主意?」
「我的建議,還沒有交給任何人。」
「您覺得她簽了,我母親就會停止?」
「至少董事會能確認,她沒有通過婚姻進入江氏的打算。」
江予安把文件放回桌面。
「她沒有進入江氏的打算,需要董事會確認什麼?」
顧明儀握緊杖柄,語氣仍舊克制。
「予安,豪門婚姻涉及的資產規模遠高於普通家庭,留下書面邊界,對你們都有保護。」
「我們可以留下,但這份文件不該由江家出題。」
葉清婉側過臉看他。
「你先看完再決定。」
「我已經看見受益權放棄條款,剩下幾頁大概也是同一個方向,讓你把能放棄的都放棄,再把我保留的財產當成江家對你的寬容。」
「別急著替我下結論。」
「好,你來說。」
江予安把文件轉回她面前,掌心離開紙頁,沒有再碰。
葉清婉翻到資產披露附件,其中列出房產,基金,信託受益權與未來股權收益,唯獨沒有雙方婚後已經形成的共同生活帳戶。
「現有財產確實需要釐清。」
顧明儀問:「你願意簽?」
「我願意和江予安確認各自婚前資產,婚後共同支出,債務承擔與重大投資決策,協議只服務我們的婚姻。」
「江氏股權怎麼辦?」
「股權登記在誰名下,由誰依法享有。未來發生變化,再按實際情況協商。」
「信託收益呢?」
「收益性質需要看信託文件和實際取得方式,我不會提前放棄尚未產生,也沒有向我披露過的權利。」
顧明儀看了她一會兒。
「你是擔心協議影響法定財產權?」
「我不靠淨身出戶證明感情,也不靠放棄法律保護換取接納。」
江予安拉開她身側的椅子坐下,將手機倒扣在桌角。
「這一條寫進去。」
葉清婉轉向他。
「寫進哪裡?」
「我們的協議里,誰都不許拿自我犧牲當婚姻籌碼。」
「律師不會採用這種表述。」
「那就讓律師翻譯成有效條款,反正意思不能變。」
顧明儀看著兩人之間那份尚未簽字的草案。
「你們考慮清楚,拒絕家族備案以後,瑤琴會認定這份協議無法證明任何事情。」
「本來也不是寫給她看的。」
江予安拿過退出家庭保障計劃的聲明,將保險協議編號補進附件。
「我不會衝動放棄股權,也不會簽淨身退出江氏的聲明。那些權益依法屬於我,我會自己處理。」
「如果繼承條件要求婚姻備案呢?」
「那就審查條件效力,再決定接受,協商或者訴訟。」
「你母親可能會把這理解為正式對抗。」
「她用繼承權要求我離婚時,已經把問題帶到這一步。」
顧明儀沒有否認,只問:「你真的不會為了清婉放棄全部權益?」
「不會。」
回答落下得乾脆,葉清婉翻頁的手停在資產清單上。
江予安轉向她,糖盒在掌中滾過一圈。
「葉老師別急著失望,我要是淨身出戶,明天就得申請婚內生活補助,聽起來深情,實際全靠你替我收拾殘局。」
「我沒有失望。」
「那你為什麼看我?」
「確認你有沒有在說氣話。」
「我沒有那麼戀愛腦。」
「你兩年前推動相親的時候,這個結論還有待論證。」
江予安低頭笑了一聲,將文件袋移到兩人中間。
「行,我申請觀察期,協議起草期間接受監督。」
顧明儀拿起桌上的草案。
「你們準備找誰起草?」
「不能用江氏法務,也不能用學校法律顧問,梁律師目前正參與調查,容易形成角色衝突。」
葉清婉打開手機中的律師名錄。
「找專做婚姻財產與家族信託的獨立律師,雙方共同委託,費用各付一半。」
江予安說:「費用可以各付一半,律師必須同時向雙方披露材料,任何一方不得私下增加條款。」
「還要寫明協議不交家族辦公室審批,不以取得繼承資格為生效條件。」
「重大資產處置需要雙方知情,但不能把知情寫成配偶許可,免得以後變成另一種控制。」
顧明儀看著他們逐項補充,最終將原草案收回文件袋。
「你們願意認真處理,我不再堅持家族備案,但有一句話需要提醒。」
「您直接說。」
「婚姻財產協議只能解決你們之間的問題,解決不了信託受託人的裁量。」
江予安拿起手機。
「所以先查原始信託文件。」
葉清婉看向時間。
「今晚不聯繫律師,我需要完成睡眠記錄,也需要回去休息。」
「遵醫囑,我保證不在車上開家庭資產研討會。」
「你最好記住。」
兩人離開舊宅後,江予安沒有提信託,也沒有打開電腦,只在副駕駛替她調低屏幕亮度,讓她完成當天的睡眠量表。
第二天上午,獨立律師通過加密系統接收雙方授權,先核驗婚姻登記時間,再調取江予安名下信託摘要。
下午四點,第一份風險提示發進共同郵箱。
葉清婉打開文件,看到其中標紅的受益條件,隨即把屏幕轉向江予安。
那一條並不要求配偶放棄財產,卻要求繼承人的婚姻關係在登記後三十日內提交家族辦公室備案,並由受託人確認未損害傳承安排。
他們的婚姻從未完成這項備案。
江予安讀完律師附註,手裡的薄荷糖盒沒有再轉。
「律師說,我名下三項信託受益條件里,都寫著婚姻需經家族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