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主動撤回，理由寫得很乾淨，可這件事更像是在擦掉什麼。」
葉清婉把撤稿頁面保存成原始文件，沒有轉發給任何私人帳號。
「撤稿以後，期刊還會保留收件記錄嗎？」
「會保留。」章啟翻著後台日誌，「投稿時間，上傳文件校驗值，審稿流程節點，撤稿申請和編輯處理結果都在系統里，作者身份仍然受匿名規則保護。」
「學校可以申請核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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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由學術委員會正式發函，說明存在權屬爭議和調查需要，編輯部會按程序處理。」
「會提供作者姓名嗎？」
「要看委員會申請的範圍，也要看期刊內部規則，至少現在不能由我私下告訴你。」
葉清婉看著屏幕上的撤稿理由。
「那就按正式流程發函，申請核驗投稿文件的結構特徵，時間信息和關聯材料。」
「撤稿後的文件還會提供嗎？」
「申請可以寫，是否同意由期刊決定。」
「請把撤稿記錄先固定下來。」
章啟應了一聲。
「我已經做了伺服器備份，編輯部不會刪除。」
電話結束，周敬山從窗邊走過來，手裡夾著學術委員會的申請模板。
「撤稿未必是壞事，至少對方承認存在重複。」
「也可能只是把稿件從期刊里拿走。」
「撤稿不會抹掉投稿事實，但會讓你更難追到作者。」
「我知道。」
「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版本證據，別把精力全放在匿名作者身上。」
葉清婉接過模板，逐項填寫申請理由。
「我的論文還要繼續修改。」
「你準備繼續送審？」
「準備。」
周敬山看向她。
「對方的稿件已經撤回，期刊又標記了爭議，你可以暫停一段時間。」
「暫停以後呢？」
「等學校核驗結束，再決定是否提交。」
「那篇稿件已經撤回，學校核驗也不會立刻有結果。」
「你擔心內容繼續流傳。」
「我擔心研究進度被對方控制。」
她把最後一頁簽好。
「只要有人匿名投稿，我就暫停修改，別人以後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影響我的工作。」
周敬山沒有馬上接話。
「你想清楚，繼續投稿意味著編輯會把這次爭議放進審查記錄。」
「我會把風險說明一起提交。」
「同行看見以後，可能會認為你的論文存在權屬爭議。」
「那就讓他們看證據。」
她把版本索引和期刊撤稿頁放進同一份附件。
「我不能要求編輯部相信我的判斷，也不需要他們相信我的情緒。」
周敬山接過材料，目光落在她寫好的說明上。
「你只寫事實？」
「研究框架形成時間，初稿存儲情況，學校封存記錄，期刊收到相似稿件的時間，以及對方撤稿時間。」
「沒有寫陳紹之？」
「匿名作者身份尚未核驗。」
「江氏摘要呢？」
「相關材料會作為另一條線索提交，不能把所有問題塞進一份論文權屬說明。」
周敬山點了點頭。
「這次分得清楚。」
門口傳來敲門聲，江予安拿著兩杯咖啡站在那裡，先看周敬山手裡的文件，再看葉清婉。
「你們已經決定繼續投稿了？」
「我決定繼續修改。」
「期刊會接受嗎？」
「我會把爭議說明附上。」
江予安將咖啡放到桌邊，沒有打開電腦，也沒有問她登錄密碼。
「暫緩幾天，等學校發函回來，風險會低一些。」
「風險不會因為我暫停修改而消失。」
「至少可以避免新版本被誤解為事後調整。」
「每次修改都會留差異記錄，期刊系統有時間，學校信息中心也有封存記錄。」
「你現在有證據，可對方已經撤稿。」
「所以更不能停。」
江予安抬手碰了碰咖啡杯蓋。
「對方主動撤稿，可能是發現重複，也可能是在撤掉能被追蹤的文件。」
「你傾向後者？」
「我傾向於保留兩種可能。」
「那你更應該暫停。」
「你又在替我安排風險。」
江予安看著她，指尖從杯蓋上移開。
「我是在告訴你，繼續送審會把自己放在更公開的位置。」
「我已經在公開學術體系里工作，位置從來都在那裡。」
「葉清婉。」
「你可以擔心，不能把擔心寫成我的工作決定。」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周敬山拿起申請材料，走到門邊時停了一下。
「我去聯繫學術委員會，正式函件由學校發出。」
門合上以後，江予安才低聲開口。
「你每次說這句話，都像把我關在門外。」
「你現在站在門內。」
「可我不能替你碰任何東西。」
「這是你自己答應的邊界。」
「我答應了。」
他拿出手機，屏幕停在一份尚未發送的郵件上。
「我讓林昭整理公開傳播鏈，只看已經公開的頁面，不碰投稿系統。」
「可以，但先把方案發給陸誠備案。」
「你對我要求很多。」
「因為你能做到。」
江予安看著那兩杯咖啡，拿起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
「你要是連咖啡都要走迴避流程，我今晚只能喝白水。」
「咖啡不進入證據目錄。」
「那我能不能申請一點婚內待遇？」
「申請內容是什麼？」
「我陪你把說明寫完，換你今晚回家。」
「你已經在這裡陪了三個小時。」
「這算審批通過嗎？」
「算事實記錄。」
江予安笑了一聲，靠在桌邊。
「葉老師，你的情緒表達越來越像調查報告。」
「你的要求越來越像申請表。」
「那我重新寫，江予安申請陪同葉清婉回家，理由是配偶關係，申請時限為今晚九點以後。」
「駁回。」
「駁回理由呢？」
「申請人沒有提交必要性。」
「我可以補充。」
他俯身把她手邊的文件向後推開一點，動作停在她伸手可及的距離外。
「你今晚回舊屋，只有一個人。」
「我可以照顧自己。」
「我知道，可你每次說這句話，手指都會去按鋼筆筆夾。」
葉清婉的拇指停在筆夾旁，沒有落下。
「觀察配偶習慣，不等於取得決定權。」
「那我只觀察，不決定。」
她看了他一會兒，把最後一頁說明遞過去。
「把這段公開傳播鏈的風險說明改成事實表述，別寫推測。」
江予安接過文件，低頭看了半分鐘。
「這裡可以加一句，撤稿行為可能影響後續核驗。」
「可能保留，但要註明依據。」
「你允許我寫了。」
「允許你修改文字。」
「葉老師，你知道你給人的感覺是什麼嗎？」
「請說具體。」
「像有人把門打開一條縫，等我證明自己不會亂闖。」
「那就別闖。」
江予安拿起筆，在頁腳寫下修改意見。
「我會等你叫我進去。」
葉清婉沒有再趕他走。
第二天上午，學術委員會正式向期刊發出核驗函，章啟把回執交到她手裡。
「學校申請了三項內容，投稿文件校驗值，撤稿理由形成時間，作者聯繫方式的核驗結果。」
「作者聯繫方式也能申請？」
「只能由期刊確認是否與校內相關人員存在關聯，不能把號碼直接交給學校。」
「這已經夠了。」
章啟點開後台記錄。
「不過我剛才發現，撤稿帳號綁定的聯繫電話尾號，和陳紹之公開辦公號碼對不上。」
葉清婉的手停在回執頁上。
章啟繼續說道。
「這就意味著，陳紹之可能參與過文件流轉，卻未必是匿名投稿帳號的實際持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