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之的電腦里沒有這份初稿,連刪除記錄都乾淨得反常。」
葉清婉沒有立刻接話,只把手動歸零的時間與郵件下載時間放在同一頁。
兩者相隔不到二十分鐘。
陸誠拉開椅子。
「反常不能直接寫成刪除證據,日誌歸零可能由系統更新,設備遷移或人工操作造成,技術人員還在排查。」
「郵件伺服器能否確認附件去向?」
「校內伺服器只記錄收發與轉發,私人郵箱後續行為需要帳號本人授權,或由司法機關依法調取。」
陳紹之在十分鐘後收到通知。
進入會議室時,他沒有帶電腦包,目光先落在屏幕上的時間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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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已經交了,還要核對什麼?」
陸誠將伺服器記錄推過去。
「你收到初稿十七分鐘後,將附件轉發至個人郵箱,理由欄寫的是回家校閱,這件事是否屬實?」
「屬實,當天晚上我要核對案例,學校郵箱在校外登錄經常觸發驗證,所以轉到常用郵箱。」
「之後是否向他人發送?」
「沒有印象。」
「伺服器摘要顯示,你的私人郵箱在次日上午向外發送過一個同名附件。」
陳紹之拿起記錄。
「收件地址為什麼沒有顯示?」
「這是學校郵箱安全網關保留的跨域附件指紋,只能確認相同文件進入外發隊列,私人郵箱的收件地址不在學校伺服器內。」
「既然看不到收件人,怎麼確定是我發的?」
「網關記錄關聯你的私人郵箱地址,附件校驗值與葉老師初稿一致。」
陳紹之將紙頁放回桌上。
「可能是我發給自己其他郵箱,也可能是雲盤備份,六個月前的事情,我沒法憑記憶還原。」
葉清婉看著他。
「你可以授權調取指定時間段的郵件記錄。」
「私人郵箱裡有家人通信,也有學生材料,我不同意整箱打開。」
「調查範圍可以限定在附件校驗值和發送日期。」
「限定由誰保證?」
陸誠接過問題。
「學校信息中心出具提取規則,由你在場確認關鍵詞,只輸出命中結果,其他內容不進入報告。」
「如果我仍然拒絕呢?」
「拒絕是你的權利,學院會記錄調查因客觀權限無法繼續,不會把拒絕自動認定為泄露。」
陳紹之看向葉清婉。
「聽見了嗎,我保護私人通信也不等於心虛。」
「我沒有替你的拒絕定性。」
「你當然不會直接說,你只會把每項記錄留在那裡,讓所有人自行聯想。」
「記錄留下什麼,取決於你做過什麼。」
「我幫你看過論文,現在卻要交出私人郵箱自證,這算不算放下同行情結,尊重他人調查?」
「你若認為協助核查損害權益,可以申請校法律顧問審查授權書。」
「然後讓整個學院都知道我被當成泄密對象?」
陸誠將桌上的記錄翻面。
「陳老師,調查範圍目前只有四人,設備提交也是你主動提出,沒人要求你用公開聲譽交換配合。」
陳紹之沒有碰授權書。
「我需要諮詢律師,今天不簽。」
「可以,三日內書面回復。」
陸誠收起文件。
「在此期間,請勿登錄後刪除或遷移相關郵件,若後續授權,技術人員會核對操作時間。」
陳紹之站起身。
「這句話聽起來已經默認郵箱裡有東西。」
葉清婉合上電腦。
「若你認為所有提醒都在針對你,核查無法進行,陸老師只是在告知證據保全義務。」
「你現在倒完全站在程序那邊。」
「我一直站在這裡。」
陳紹之離開後,會議室沒有繼續討論他的態度。
陸誠將私人郵箱線索列為待核項目,又把江氏基金取得成果目錄的申請單放到旁邊。
「學術線與基金線暫時沒有證據連接,不能因為時間接近就合併調查。」
葉清婉收起自己的材料。
「我會把基金詢問單獨交校企合作辦公室,不放入論文泄露報告。」
桌邊的手機亮了。
江予安發來一句,程越願意說明一份材料的來源,希望由學院指定人員接收。
葉清婉把消息轉給陸誠。
「江氏那邊有新線索,他沒有發材料給我。」
「由我聯繫江予安,確認取得過程。」
半小時後,四人通話接入學院備案系統。
江予安坐在公寓書房,程越的頭像沒有開啟視頻。
陸誠先核對身份。
「程先生,你準備提供什麼信息?」
「宋總的團隊上個月收到一份葉副教授論文摘要,用於評估她進入長聘程序後的輿情風險,我參與過材料歸檔。」
葉清婉翻到成果目錄。
「摘要來自江氏基金?」
「基金項目部先收到,之後轉到宋總辦公室。」
「材料是否包含全文?」
「我看過歸檔文件,只有兩頁摘要,附一份個人履歷和公開成果列表,沒有完整論文。」
江予安沒有插話。
陸誠繼續問。
「材料由誰提供?」
「對方自稱學院知情人士,最初通過一名諮詢中間人聯繫,沒有使用學校郵箱。」
「你知道真實姓名嗎?」
「我見過付款申請,諮詢人信息用了代號,往來帳號需要回公司系統核對。」
「宋瑤琴是否指示你索取未公開論文?」
程越隔了幾秒才回答。
「她要求評估葉副教授可能存在的職業風險,包括聘任穩定性,學術爭議和婚姻曝光後的輿情,沒有明確要求取得論文。」
葉清婉按住鋼筆筆夾。
「團隊收到內部摘要後,有沒有停止委託?」
「沒有,項目負責人認為摘要可以驗證她的研究方向。」
「也就是說,你們知道材料沒有公開,仍然收下並歸檔。」
「當時沒有核實公開範圍。」
江予安終於開口。
「程越,把原始文件交學校,不要發給我,也不要先讓江氏法務篩選。」
「江少,文件在宋總辦公室的業務系統,導出需要她授權。」
「那就保留原始記錄,禁止修改,學校會正式發函。」
「宋總未必同意。」
「她是否同意,由她本人回復,別替她提前拒絕。」
程越沒有回應這句話。
陸誠確認材料存儲位置。
「江予安,你是否接觸過該摘要?」
「沒有,程越只向我說明文件存在,我讓他直接聯繫學院。」
「是否通過家族權限查看過歸檔系統?」
「沒有,我目前也沒有相關系統權限。」
葉清婉看向屏幕。
「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
「今天下午五點,程越先問我能不能私下見面,我拒絕了,讓他在電話里只說材料類型,隨後聯繫陸老師。」
「為什麼沒有先告訴宋瑤琴?」
「她是材料接收方,也可能需要接受核查,我不能讓她先決定哪些內容可以交。」
程越那邊傳來紙張翻動聲。
「江少,我只是提醒風險,你把我直接放進學校調查記錄,宋總會知道是我說的。」
「你經手內部材料時,就已經進入責任鏈,沉默不能把名字刪掉。」
「我沒有決定購買,也沒有聯繫學院的人。」
「那就把你做過的部分說清楚,別替上級背鍋,也別把流程全推給下屬。」
陸誠打斷兩人。
「程先生,請在明日下午五點前提交書面說明,是否提供原始材料,由江氏正式回復。」
通話結束前,程越補充了一句。
「摘要文件的屬性頁可能還在,我可以只導出元數據截圖。」
「截圖不能替代原文件,但可以先作為線索提交。」
五分鐘後,備案郵箱收到一張屬性頁。
文件創建時間早於江氏付款申請九天,標題與葉清婉的論文不同,正文摘要卻對應她尚未公開的論證結構。
陸誠放大作者欄。
葉清婉的拇指離開筆夾。
創建者位置沒有代號,也沒有諮詢公司的名稱。
「這份摘要的文件作者帳號,登記的是陳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