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舊案,也是她最不能容忍你學法律的原因。」
江予安把這句話帶回公寓,晚飯沒有動幾口,手機始終倒扣在桌邊。
葉清婉收走已經涼掉的湯。
「你準備什麼時候問她?」
「今晚。」
「在哪裡談?」
「她的辦公室,她不會在公司談這件事,所以我約了老宅會客廳。」
葉清婉將碗放進水槽。
「需要我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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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你在場,但你不替我回答。」
「我原本也不會替你回答。」
「葉老師今天可以少強調一次邊界。」
「你剛才提出了具體需要,我正在確認範圍。」
江予安拿起外套,走到玄關又回身。
「那你答不答應?」
「我陪你去,也只陳述與我有關的事實。」
老宅會客廳只開了桌邊兩盞燈。
宋瑤琴坐在長桌另一端,腕錶已經摘下,旁邊放著那份恢復信託覆核的申請草案。
她看見葉清婉進門,沒有讓傭人再添茶。
「予安要問家事,葉副教授也需要旁聽?」
江予安替葉清婉拉開椅子。
「這件事已經被您歸責到她身上,她有權在場。」
「我什麼時候把舊項目歸到她身上?」
「您把我拒絕家族安排的原因歸給她,邏輯相同。」
宋瑤琴看向兒子手裡的公開案卷。
「顧明儀把二十年前的材料給你了。」
「公開案卷是我在助研任務里查到的,奶奶只補充了項目時間線。」
「所以你今晚來審問我?」
「我來確認,您反對我學法律,到底有多少是因為那場項目。」
宋瑤琴重新扣好文件夾。
「你高中填志願時,我已經說過,江氏需要經營和財務人才,法律可以交給專業團隊。」
「這只是接班理由。」
「足夠了。」
「如果足夠,您不會在我選行政法方向後停掉交換項目,也不會要求學院替我改回商科輔修。」
「交換項目由江氏基金資助,我有權決定資金投向。」
「您可以停止資助,不能把決定包裝成專業不適合。」
宋瑤琴把腕錶往桌角推遠。
「你想聽什麼,聽我承認周敬山毀過我的晉升,然後你繼續把自己寫進他的學術譜系?」
「我想聽事實。」
「事實是,那場項目原定半年完成審批,周敬山要求暫停,董事會撤回我的晉升提案,讓另一個負責人接管預算。」
「後來為什麼又由您主持整改?」
「接手的人壓不住居民爭議,評估機構的關聯關係被媒體查到,項目隨時可能被取消。」
她翻開舊會議摘要,指尖沿著延期日期划過。
「我懷著你,在項目現場待了四個月,重新談了一百多戶補償,撤掉已經合作兩年的評估公司,還要向董事會解釋為什麼每一步都比原計劃貴。」
江予安沒有打斷。
「項目通過以後,他們誇我懂合規,誇我救了江氏,可最早同意那套方案的人沒有承擔任何責任。」
宋瑤琴抬眼看他。
「從那以後我便知道,法律團隊最擅長在決策完成後指出風險,停掉項目,再讓執行的人承擔成本。」
葉清婉翻到最初的評估機構名單。
「關聯評估方案在審查前已經存在,風險不是周老師寫進項目的。」
「葉副教授當然會替導師說話。」
「我只討論材料。」
「材料不會告訴你,當時的江氏正在爭一筆關鍵授信,項目停擺差點觸發融資條件。」
「這能解釋您承受的壓力,不能把程序問題變成法律製造的障礙。」
宋瑤琴合上摘要。
「你們法律人總能把責任拆得清楚,執行的人卻要把殘局收回去。」
江予安把會議摘要轉回自己面前。
「所以您希望我學商科,站在做決定的人那邊。」
「我希望你理解企業需要結果。」
「法律也處理結果,只是不會把成本全部塞給權力更小的人。」
「這句話是誰教你的,周敬山還是葉清婉?」
葉清婉的拇指按住鋼筆筆夾,沒有接這句歸責。
江予安先開了口。
「我高中參與城市更新調研時就改了志願,那時我沒有聽過葉清婉的講座,也沒見過周教授。」
宋瑤琴看著他。
「你父親讓你參加調研,是為了了解江氏業務。」
「我在那裡看見一位居民拿著三份補償表,每份數字都不同,工作人員讓她先簽字,再回去等解釋。」
「個別執行錯誤不代表整個項目。」
「我回家問過您,您說商業決策不可能等所有人滿意。」
「這句話沒有錯。」
「我那天決定學法律,也沒有錯。」
宋瑤琴把申請草案翻到最後一頁。
「你學法律以後做了什麼,拒絕集團實習,退出治理課程,娶了自己的老師,再拿每一條制度來對抗家裡。」
「婚姻發生在我轉入法學兩年後,時間順序不能倒置。」
葉清婉鬆開筆夾。
「江予安是否進入集團,由他本人決定,我沒有參與他的轉專業,也沒有要求他退出家族項目。」
「可他認識你以後,對家族的敵意更明確。」
「表達更明確,不等於原因由我製造。」
「葉副教授對因果切割得真乾淨。」
「涉及我的責任,我不會迴避,涉及他的選擇,也不該由任何女性替他背負。」
宋瑤琴的視線轉向兒子。
「她連替你承擔一句都不肯。」
江予安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上是兩年前提交的專業方向變更申請。
「她不替我承擔,才是尊重我。」
「你現在連學費都可能失去,還要拿這種話證明婚姻平等?」
「學費由誰支付,可以談,專業和婚姻由誰決定,沒有交易空間。」
宋瑤琴拿起那份信託申請。
「你總說我控制你,可你享受的教育資源,住房和生活條件,哪一樣沒有成本?」
「所以我正在核對每一項權利,也會承擔該由我承擔的成本。」
「包括放棄江氏?」
「我沒有決定放棄股權,也沒有衝動退出信託,我拒絕的是附帶服從條件的管理安排。」
「你以為創業或普通實習能替代家族提供的平台?」
「不能立刻替代,我也沒打算假裝輕鬆。」
葉清婉把桌上的冷茶換到一旁。
「他已經在做預算,申請公開助研崗位,也保留對信託權益的法律異議,這些選擇未必符合您的期待,但都由他本人承擔。」
宋瑤琴看著兩人放在同一側的文件。
「你們現在口徑一致,日子真正難過時,還能不能這樣坐在一起,沒人知道。」
江予安把專業申請收回文件袋。
「那是我們的婚姻風險,不該由您提前判決。」
「我可以不判決。」
宋瑤琴將信託申請推到桌面中央,最後一頁已經簽好她的名字。
「下學期江氏與商學院有一個項目,六個月,進入城市更新投資組,完成實習後可以計入集團治理課程。」
江予安沒有去拿。
「您想讓我退出法學院?」
「不需要退學,也不要求轉專業。」
「項目工時會占掉課題組和模擬法庭訓練。」
「那就退出助研崗位,津貼補不了你的學費。」
葉清婉沒有替他計算,更沒有碰那份申請。
宋瑤琴按住文件封面,將恢復條款轉到江予安面前。
「只要你回到商科項目實習,下一學年的學費信託立即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