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只可能來自外婆舊屋的生活經歷。」
江予安沒有碰她按在清單上的手,撥出顧明儀的私人號碼,同時開啟錄音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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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後,顧明儀先聽完那行文字,才讓劉叔把兩年前的訪客記錄取來。
「奶奶,我需要你直接回答,結婚前是否有人去過清婉外婆的舊屋?」
顧明儀沒有繞開。
「我去過附近,沒有進入屋內,劉叔陪我拜訪了王女士。」
葉清婉將手機拉到自己面前。
「王姨為什麼會和您談我的生活經歷?」
「我告訴她,家裡有晚輩準備與你相親,希望了解你的家庭關係是否會帶來長期糾紛。」
「您有沒有說明,這些內容會被記錄並用於婚配評估?」
「沒有,王女士以為我是受人委託了解近況。」
「這叫隱瞞調查目的。」
「葉小姐,我承認當時沒有向你取得同意,但婚配涉及兩個家庭,我需要判斷葉家會不會借關係索取利益。」
葉清婉將清單翻到修改記錄。
「判斷葉家風險,不需要詢問舊屋書櫃由誰維修,也不需要記錄我是否接受親屬搬運物品。」
顧明儀那邊安靜下來,隨後傳來手杖挪過地面的聲音。
「那部分是劉叔記錄的原話,我看過以後沒有刪除。」
江予安把手機倒扣的動作做到一半,又重新放正。
「請劉叔接電話。」
「少爺,我在這裡。」
劉叔的回應從聽筒里傳出,語調仍守著舊日的分寸。
「王女士說葉老師從小不願給別人添麻煩,外婆去世後書櫃受潮,她寧可找社區幫忙,也沒聯繫多年不來往的父親,我認為這能反映她對葉家的態度。」
「誰讓你寫進相處邊界清單?」
「老夫人讓我補充家庭風險,我用她的電腦修改了文檔,列印前交給她確認。」
葉清婉看向江予安。
「你看到這條時沒有問來源?」
「我看到的紙質版只保留了不願接受親屬幫助,書櫃細節被刪掉了。」
「電子版為什麼留下完整內容?」
「我從奶奶郵箱下載附件後存入雲端,後來沒有重新核對修改痕跡。」
顧明儀接回電話。
「最終交給予安的版本刪掉了舊屋細節,這件事由我決定,他不知道劉叔接觸過王女士。」
「您刪掉細節,因為認為調查方式不妥,還是擔心他發現?」
「我認為判斷已經得到,細節沒有繼續保留的價值。」
「資料沒有價值就刪除,有價值便留下,您始終把我的私人經歷當成可供篩選的數據。」
葉清婉合上電腦,鋼筆被她擺在清單正中。
「顧奶奶,我提出三項要求,您保存的相關記錄全部歸還,電子副本由第三方見證銷毀,今後未經我書面同意,不得接觸王姨和其他舊鄰。」
「我答應。」
「還有,王姨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況下接受詢問,您需要親自說明真實目的並向她道歉。」
劉叔在電話那頭開口。
「葉老師,拜訪由我執行,我可以承擔道歉。」
「您需要道歉,作出決定的人也需要。」
顧明儀沒有讓劉叔繼續。
「明天下午,我會帶著原始記錄去舊屋附近,先向王女士說明,再把資料交給你。」
江予安的手指離開手機邊緣。
「奶奶,你還欠清婉一句明確的道歉。」
「予安,這是我與葉小姐之間的談話。」
「相親由我推動,調查因我開始,我沒有資格躲在你們之間,但也不能看著你用評估婚配風險代替道歉。」
顧明儀的手杖在地面落了兩下。
「你現在要求我尊重她,當初知道背景核查時,為什麼沒有叫停?」
江予安沒有迴避。
「我知道你會核查公開履歷和葉家債務風險,不知道你接觸舊鄰。」
「你問過我調查邊界嗎?」
「沒有。」
「你那時只要求我不能干預她的職位,不能聯繫她的父親,也不能讓相親帶上江氏合作條件,至於我如何確認家庭狀況,你沒有追問。」
葉清婉重新打開聊天記錄。
「你們具體談過背景核查?」
江予安調出顧明儀提到的那段對話,日期在相親前十九天。
屏幕上,他要求顧明儀不得調取醫療記錄,私人通信和非公開感情經歷,又寫明只接受合法公開渠道。
顧明儀回復會對葉清婉進行必要了解,確保婚後沒有家族債務與利益糾紛。
葉清婉指向必要了解四個字。
「你沒有要求她列出渠道。」
「沒有,我以為渠道只包括公開履歷,訴訟記錄和企業關聯。」
「你為什麼不確認?」
江予安將電腦推到她面前,讓完整對話停在原處。
「我擔心問得太細,她會重新評估相親安排,也擔心她告訴我調查結果以後,我需要承擔主動隱瞞的責任。」
「所以你選擇不問。」
「對。」
顧明儀在電話那邊聽著,沒有替他補話。
「清婉,我會歸還資料,也會向王女士道歉,予安知道背景核查這件事,我不能替他改成完全不知情。」
江予安把手機拿近。
「奶奶,你先處理自己越過的邊界,剩下的責任我會向她交代。」
「你以為把責任分開寫清,她就能接受?」
「她接不接受由她決定,我不能再替她安排結果。」
葉清婉切斷錄音保存,將文件名改成日期和參與人,沒有立刻結束通話。
「顧奶奶,明天移交資料時,請帶設備清單和列印記錄,銷毀前我要核驗副本範圍。」
「可以,我會讓家族律師在場。」
「不需要江氏律師,王姨可以請社區工作人員見證,我也會邀請獨立律師。」
「你仍然不信任我。」
「您剛承認曾隱瞞調查目的,這時要求我憑親情信任,不符合事實。」
顧明儀沒有再爭。
「明天下午三點,我按你的程序處理。」
電話結束,江予安將相親前的聊天記錄全部導出,設置成只讀文件。
「清婉,完整核查記錄今晚交給你,紙質資料明天由我陪同取回。」
「你不用陪我去見王姨。」
「我參與了相親安排,應該向她說明。」
「你去了,她會因為你的身份顧慮說話,我先單獨聯繫她,是否見你由她決定。」
「我接受。」
葉清婉起身拿外套,江予安沒有擋住書房出口,只把加密硬碟放到桌邊。
「你今晚準備去哪裡?」
「沈知意家。」
「我送你到樓下,車鑰匙交給你,我自己打車回來。」
「不需要,我叫車。」
「門外的人還沒查清,你單獨離開有風險。」
「你可以陪我等車,不必跟到她家。」
江予安拿起外套,跟她停在玄關內。
「等資料處理完,我會提交書面說明,把我知道的部分和沒有追問的部分分開,不會要求你現在作決定。」
葉清婉拉開門,又回身看著他。
「你一直知道顧奶奶做過背景核查?」
「我知道核查存在,也放任自己不問具體範圍。」
她握著門把的手慢慢收緊,門外感應燈照進玄關,也照著那兩雙仍擺在一起的拖鞋。
「你知道,卻沒有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