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相親前的全部記錄交給我。」
葉清婉將裝著抽查材料的證據袋封好,轉身看向江予安,按著鋼筆筆夾的拇指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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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往來,換班申請,和顧奶奶的溝通記錄,包括你認為與相親有關的準備,一項都不要省。」
江予安沒有追問她為什麼此刻提出審查,只把手機放到桌面。
「資料分散在郵箱和雲端,整理需要時間,你希望今晚看原始記錄,還是等我按時間排序?」
「今晚看原始記錄,整理後的版本明天給我。」
「聊天記錄里涉及奶奶和劉叔的私人信息,我可以遮掉與相親無關的部分,但遮擋位置全部保留標記。」
「可以,刪改和遮擋必須留下操作記錄。」
江予安打開書房裡的保險柜,取出舊電腦和一隻移動硬碟。
「結婚前使用的設備一直保留,沒有重裝,郵件也能通過伺服器核驗。」
葉清婉拉開椅子,沒有接他遞來的電腦。
「你操作,我看屏幕,原文件不要複製到我的設備。」
「擔心內容涉及第三人隱私?」
「也避免以後發生爭議時,被認為我接觸過你的完整私人檔案。」
江予安輸入密碼,將檢索範圍限定在相親前三個月。
「最早的一封郵件是我向學院模擬法庭隊提交的換班申請,那天原定有訓練,我把時間換到周末。」
「申請理由寫的是家庭安排,你當時已經知道見面對象是我?」
「知道,奶奶給我看過你的公開履歷和照片,我確認以後才推動見面。」
「你用推動這個詞,具體做了什麼?」
江予安調出與顧明儀的聊天記錄,頁面停在一條未被撤回的信息上。
「我告訴奶奶,如果介紹對象是你,我願意參加,如果換成其他人,這項安排取消。」
「她為什麼會從眾多人選里選中我?」
「最初名單里沒有你,我把兩年前講座的票根和你的公開訪談發給她,提出希望正式認識你。」
「她立刻答應了?」
「沒有,她說婚姻不適合拿來滿足學生時代的執念,讓我準備一份可行性說明。」
葉清婉看向他。
「你為相親寫過可行性說明?」
「標題叫相處邊界清單,寫成商業報告確實不合適,我那時沒有其他經驗。」
「打開給我看。」
江予安找到加密文檔,沒有拖延,直接輸入密碼。
頁面上列著資料來源和判斷依據,每一項後面都標註公開訪談,學術講座,論文致謝或顧明儀轉述。
葉清婉逐行往下看。
「她不喜歡欠人情,接受幫助前會先確認是否需要償還。」
「這條來自哪裡?」
「你接受校友採訪時提過,研究生階段拒絕企業資助,因為對方要求你為項目站台。」
「原話只涉及學術資助,你把它擴展到了私人關係。」
「這部分是我的推斷,我應該標成待確認,沒有資格直接當成事實。」
葉清婉繼續往下翻。
「她不接受職業資源,不適應突發親密接觸,遇到爭議習慣先保留證據,受到照顧時會產生償還壓力。」
「職業資源來自你的公開演講,證據習慣來自課程視頻,突發接觸來自奶奶轉述。」
「顧奶奶怎麼會知道?」
「第一次見面前,她問過你對相親形式的意見,你要求不安排接送,也不接受家裡派司機等候,她據此認為你排斥陌生人介入私人空間。」
「這只能說明我不接受接送,不能推出我不適應突發親密接觸。」
江予安把這一項單獨標紅。
「推斷越過了事實,我承認。」
「你製作清單,是為了避免冒犯,還是為了提高相親成功率?」
「兩個目的都有。」
「哪個更重要?」
「當時的我會選擇成功率。」
葉清婉鬆開鋼筆筆夾,金屬片彈回原位。
「現在呢?」
「你是否擁有完整信息更重要,哪怕完整信息會讓你結束婚姻。」
他沒有拿蓄謀已久替自己開脫,也沒有把判斷包裝成了解。
葉清婉將頁面拉回文檔開頭。
「這份清單給誰看過?」
「奶奶看過早期版本,劉叔負責列印,最終版只保存在我這裡。」
「沈知意有沒有參與?」
「沒有,我婚前沒有聯繫過她。」
葉清婉直接撥通沈知意的電話,按下免提。
「知意,我需要確認一件事,你以前有沒有向顧明儀或江家其他人提供過我的生活習慣,家庭經歷和親密關係邊界?」
沈知意那邊傳來合上病歷夾的聲音。
「沒有,顧奶奶只通過醫院公開電話約過一次體檢諮詢,我沒接,也沒回撥。」
「她有沒有托其他人問過我的失眠情況?」
「沒有,你失眠這件事只有我和你導師知道,周教授不會拿健康信息替豪門相親做背調。」
江予安將相關頁面轉向手機鏡頭。
「清單里沒有健康信息,我可以把文件發給你核對,但其中涉及清婉的私人內容,需要她先同意。」
「你們今晚這是婚內審計?」
葉清婉按住手機。
「核實相親前的信息來源。」
「那我把話說清楚,江予安,你婚前敢找我查她,今晚就不會只剩愛情保安的崗位,你大概已經收到律師函了。」
「我沒有聯繫過你,所有帳號和通話記錄都可以交叉核驗。」
「這句態度還算能聽,別拿喜歡當免檢通行證,喜歡最多算動機,不能替行為洗地。」
葉清婉看向屏幕上的來源標記。
「你確認從未對江家說過我由外婆撫養,也不習慣接受親屬幫助?」
「我確認,連你外婆舊屋的具體位置,我也是陪你回去時才知道。」
「謝謝,我之後再聯繫你。」
電話結束,書房裡只剩電腦風扇轉動的輕響。
江予安把郵件伺服器的登錄記錄調出來。
「還要核驗什麼,你可以繼續問。」
「顧奶奶給你的生活信息全部在哪裡?」
「聊天記錄里有九條,我逐條打開。」
前幾條只涉及飲食禁忌,工作時間和對相親地點的要求,葉清婉全部能對應到自己與顧明儀婚前那次通話。
翻到第七條時,她正在移動觸控板的手忽然停下。
文檔寫著,她對舊屋裡的物件極少求助親屬搬動,即使書櫃受潮,也會先聯繫社區維修人員,不會接受葉家派人處理。
江予安看清那行字,坐姿跟著直起來。
「這條不在我收到的顧明儀轉述里。」
「可它出現在你製作的清單中。」
「我記得當時只寫了不願接受親屬幫助,書櫃和社區維修的細節不該存在。」
葉清婉打開文檔屬性,創建時間早於兩人的相親日期,修改記錄里顯示這句話由另一台設備補入,帳戶名稱只有一個字母。
「列印前,誰接觸過這份文件?」
「我發給奶奶看過,劉叔從她的電腦上列印,之後把紙質版本交給我。」
「這件事只有王姨知道,連沈知意都沒聽我提過。」
江予安拿起手機,準備撥顧明儀的號碼,葉清婉卻先扣住那份列印清單。
「先別替任何人解釋。」
她將書櫃受潮那一行放大,指尖落在來源空白處。
「這一條,只可能來自外婆舊屋的生活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