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真正迴避江予安的原因。」
葉清婉把評議記錄收進文件夾，視線落在陳紹之手裡的水杯上。
「你的依據是什麼？」
陳紹之把沒遞出去的水收回來，擰開瓶蓋自己喝了一口。
「你申請迴避的時間早於論壇視頻，第一份文件還專門鎖定江予安的成績權限，普通師生關係不需要做到這一步。」
「學院規定允許教師主動申報潛在關聯。」
「關聯也分程度，你不肯說明，大家只能猜。」
「你現在代表誰來猜？」
陳紹之扶了扶眼鏡，朝經過的工作人員讓開通道。
「清婉，我沒有惡意，也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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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事實都沒有確認，準備替我保守什麼秘密？」
「你們可能存在親屬關係，或許是江家早年資助過你，也可能有其他私人往來。」
葉清婉按住鋼筆筆夾，沒有替他縮小範圍。
「猜測不產生知情權。」
「可猜測一旦進入院務討論，就會有人要求你把全部私人關係攤開。」
「符合調查範圍的信息，我會向有權限的部門提交。」
「如果調查的人不願意替你守住邊界呢？」
「制度風險不需要靠某位同事的私人承諾解決。」
陳紹之將另一杯水放到窗台，語氣里多了幾分親近。
「我可以幫你，課程覆核組還缺一名教師，只要我參與，江予安的所有成績都會經過我覆核，外面再質疑偏袒，我能替你作證。」
葉清婉翻開文件夾，將課程覆核通知調出來。
「覆核人員由分管教學副院長指定，候選教師需要與任課教師以及學生均無利益關聯，你無權私下加入。」
「我可以提交申請。」
「申請是你的權利，是否通過由學院決定。」
「你同意以後，韓院長更容易安排。」
葉清婉抬眼看向他。
「陳老師，你剛才說願意替我保密，現在又要求我支持你進入覆核組，這兩件事為什麼同時出現？」
陳紹之擰瓶蓋的動作慢下來。
「你把同事間的幫助理解成交換，未免太防備。」
「幫助不該附帶職位要求，更不該以掌握私人秘密作為開場。」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學院裡願意站在你這邊的人不多。」
「站在我這邊和進入江予安的成績覆核組沒有必然關係。」
「我熟悉你的評分標準，也知道你不會給他便利，由我覆核最合適。」
「正因為你熟悉我的標準，覆核才可能失去獨立性。」
陳紹之看著她手裡的文件，手指又去碰鏡架。
「周老師同樣熟悉你的研究和教學，他為什麼可以進入監督名單？」
「周老師不接觸具體分數，只監督迴避程序，你申請的是成績覆核權。」
「你對我未免苛刻。」
「同一套制度落在誰身上都一樣。」
陳紹之沉默了一會兒，將窗台上的水重新拿起來。
「如果我不申請，你願意告訴我，你和江予安到底有什麼關係嗎？」
「不會告訴你。」
「連朋友身份也不能確認？」
「我們只是同事，你沒有審查我私人關係的權限。」
「我以為這些年一起開會做項目，至少算得上朋友。」
「工作合作不自動延伸到私人生活。」
陳紹之笑了一下，瓶身在他掌心被按出凹痕。
「你越迴避，越說明這段關係見不得光。」
葉清婉將鋼筆放回文件夾。
「主動申報和限制評分權都留有書面記錄，你可以質疑程序是否充分，別用見不得光評價當事人的合法隱私。」
「我沒有評價你，只是提醒你，江予安的身份會把事情變複雜。」
「你剛才猜測我們是親屬，現在又直接提他的身份，看來你掌握的信息比你承認的多。」
陳紹之沒有接上這句話，目光轉向賽場側門。
江予安已經核對完材料，正站在遠處等高航簽字。
他看見兩人談話，沒有走過來，只把手機倒扣在掌心。
陳紹之順著葉清婉的目光看過去。
「他對你確實關注，比賽結束以後，第一眼找的也是你。」
「今天所有參賽學生都會關注評委反饋。」
「他跟別人不同。」
「這句話需要證據。」
「等我找到以後，你還會這麼回答嗎？」
葉清婉側身讓開。
「如果你為了驗證私人猜測調取學生材料，我會向學院說明你的目的存在利益衝突。」
「正常行政申請也算越界？」
「申請本身可以正常，隱瞞真實目的就需要接受審查。」
陳紹之擋在她身前的手臂收了回去。
「清婉，你總把別人的好意推得太遠。」
「帶著交換條件的好意，我承擔不起。」
葉清婉從側門離開，沒有回頭。
江予安仍留在原處，直到她走進辦公區，才低頭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需要我等你一起回去嗎？」
葉清婉看完，回復了地址。
「兩個街區外的便利店見。」
江予安沒有追問，只回了一句收到。
回到公寓後，他先摘下婚戒，放進玄關抽屜，再把比賽材料帶進書房。
葉清婉看到那枚戒指，換鞋的動作慢了下來。
「在樓下就摘了？」
「進校園前摘，回家以後戴，今天經過學校家屬區，範圍不太好判斷。」
「公寓不屬於校園。」
「那我現在戴回來。」
江予安拿起戒指套回無名指，尺寸偏大，手一垂便滑到指節。
葉清婉看了兩眼，轉身去放文件。
「今天陳紹之找你談了什麼？」
「你在遠處看見了？」
「看見他遞水，你沒接，也看見他攔了路。」
「為什麼沒有過來？」
江予安把手機放到桌面，屏幕朝下。
「你能處理，他沒有碰你，也沒有限制你離開，我走過去只會讓他得到更多猜測依據。」
「你不介意？」
「介意。」
他回答得乾脆，手指轉著鬆動的戒圈。
「可我更想知道，他有沒有威脅你。」
葉清婉在對面坐下，將談話從第一句複述到最後一句，連陳紹之提出加入課程覆核組的條件也沒有省略。
江予安聽完，沒有評價陳紹之的人品，只拿出電腦。
「他把保密和覆核資格放在一起，已經帶有交換意味。」
「我也這樣判斷。」
「你準備向學院報告嗎？」
「目前沒有明確威脅，申請也沒有正式提交，直接投訴容易被解釋成同事溝通分歧。」
「先做談話備忘。」
葉清婉打開空白文檔。
「記錄時間地點以及原話，今晚完成電子簽名，發送到我的工作郵箱留存時間戳。」
「需要我簽字嗎？」
「你沒有參與談話，不能證明內容真實性。」
「可以記錄我在遠處看到的客觀事實，只寫他遞水以及攔路，不判斷談話內容。」
葉清婉停下打字，抬眼看他。
「你現在比林昭謹慎多了。」
「挨過葉老師的程序教育，基操總得學會。」
「這個梗不適合寫進證據材料。」
「我只在家裡說。」
江予安把比賽時的設備登記表一併存檔，隨後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卻仍隔著可以放下一份文件的距離。
「還有一件事需要記錄。」
「你看見了其他情況？」
「我看見他跟你說話，心情確實不好，尤其是他把水遞到你面前的時候。」
「這不屬於行政記錄。」
「屬於夫妻溝通記錄。」
葉清婉按住鋼筆筆夾，等著他繼續。
「我不會要求你躲開正常同事往來，也不會替你找趙院長投訴。」
江予安將手放到桌邊，戒圈撞上木面，發出輕響。
「但他如果再用保密換條件，你要當天告訴我，別等事情升級以後才讓我知道。」
「我今天已經完整說明。」
「所以我現在只是確認規則，沒有追責。」
葉清婉將談話備忘發送到工作郵箱，頁面顯示投遞成功。
「規則可以加入，雙方都適用。」
「陳紹之再次試探，你告訴我。」
「蘇曼琳再次越過搭檔邊界，你也告訴我。」
「成交，口頭約定繼續有效。」
手機在桌面亮起，唐靜發來一張行政系統截圖。
葉清婉點開消息，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江予安看見申請標題，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唐靜緊接著撥來電話，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葉老師，陳紹之剛提交申請，要求調閱江予安的課程覆核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