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校外戴。」
葉清婉替他把戒圈推正，隨即收回手，將自己的婚戒放回絨盒。
江予安合攏手指，戒指貼著掌心，唇邊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葉老師剛批准完，明天可別臨時撤回。」
「批准的是佩戴範圍，你不要擴大解釋。」
「那我申請增加一項，回家以後也可以戴。」
「這是校外範圍，不需要重複申請。」
「包括睡覺的時候嗎？」
葉清婉扣上絨盒，轉身往書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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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圈尺寸不合適，睡覺戴著容易丟，周末拿去調整。」
江予安看著她的背影，左手搭在桌邊。
「你陪我去量尺寸？」
「店員會負責測量。」
「可戒指是我們兩個人的，葉老師只負責指出問題，不負責售後？」
葉清婉把絨盒放進抽屜，連同那句沒說出口的同意一起鎖了進去。
第二天下午，校級模擬法庭決賽第一階段開始前，原定評委臨時被叫去參加省內課題評審，趙秉衡直接將葉清婉叫進準備室。
「你補程序評議席，只點評庭審流程和證據規則，不參與分數匯總。」
葉清婉接過評委名單，翻到參賽隊伍一欄，江予安的名字排在申請方第一位。
她將名單壓回桌面。
「趙院長，我申請迴避。」
趙秉衡正在簽賽程確認表，聞言抬頭。
「你不參與評分，迴避什麼？」
「程序點評也會影響其他評委對隊伍表現的判斷，江予安正在接受課程第三方覆核，我不適合出現在他的比賽評議席。」
坐在旁邊的陳紹之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鏡片。
「葉老師是不是敏感過頭了，學院安排的是公開比賽，又有全程錄像，你反覆強調迴避，學生反倒容易誤會。」
葉清婉沒有看他，只把評委職責頁翻開。
「主動說明利益關聯，是保護比賽公信力，不構成對任何偏見的承認。」
陳紹之戴回眼鏡，指尖仍按著鏡架。
「沒有實際評分權，哪裡來的利益衝突？」
「程序點評可以左右現場評價，也可能進入賽後復盤材料，影響隊伍後續推優。」
趙秉衡把簽好的文件遞給工作人員。
「周敬山已經提交書面說明，你的點評不計分，決賽名次由另外五位評委獨立投票，現場意見全部留檔。」
葉清婉繼續追問。
「發言順序是否固定？」
「計分結束後再點評，你接觸不到評委投票。」
「比賽結果封存後，我只評程序問題，不評價參賽者個人表現。」
趙秉衡點頭。
「可以寫進會議記錄。」
陳紹之靠回椅背。
「清婉，院裡都替你把程序鋪到這一步了，你再迴避，多少顯得不信任同事。」
葉清婉按住鋼筆筆夾，語速慢了下來。
「陳老師，迴避制度防範的是合理懷疑，靠的從來不是同事之間互相擔保。」
「我只是擔心你太緊張，給外面留下話柄。」
「那就請你尊重書面流程，別用個人揣測製造新的話柄。」
準備室的門被高航推開，他抱著兩摞卷宗站在門口，聽見最後一句，腳下沒敢再動。
趙秉衡抬手示意他進來。
「材料放下，通知雙方準備入場。」
高航把卷宗分到桌面兩側，臨走前朝葉清婉看了一眼，什麼也沒問。
比賽開始後，葉清婉坐在程序評議席最右側，面前只有庭審流程表，沒有計分器。
江予安入場時目光掠過評委席，看到她面前的空白評分欄，便低頭整理材料，沒有多停。
申請方陳述完成得順利，進入舉證質證環節後，蘇曼琳負責展示電子合同原件，高航負責調取附件。
主持人剛宣布計時，投影屏上的文件卻跳回了上一版，關鍵簽名頁沒有加載出來。
對方隊員立刻起身。
「申請方提交的電子合同缺少完整簽名頁，真實性無法確認，我們申請排除該證據。」
蘇曼琳點開文件夾，連續換了兩個路徑，屏幕仍停在舊版掃描件。
「原始文件已經提交，現場設備讀取出現問題，不能據此否定證據真實性。」
對方隊員翻開證據目錄。
「你方在開庭前確認過設備，現在又把責任推給系統，是否意味著無法出示原件？」
蘇曼琳握住翻頁器，接話慢了下來。
「我方可以申請延後核驗。」
評委席中間的人抬手。
「申請方還有四分鐘，是否堅持出示該證據？」
江予安從她手裡接過證據目錄，沒有去碰投影設備。
「我方撤回當前展示申請，改為核驗電子合同的形成過程。」
對方隊員立刻追問。
「連簽名頁都無法展示，你拿什麼核驗？」
江予安翻到對方提交的答辯材料，將其中一頁舉起。
「被申請方在書面答辯中引用了合同第五條第二款，並主張該條款已經履行。」
「引用條款不代表承認整份合同真實。」
「你方提交的付款流水備註為合同首期款，金額與第五條第二款完全一致，付款發生後，你方又向申請方發送履約催告郵件。」
對方隊員合上材料。
「這些只能證明雙方存在交易往來。」
「那就請解釋，若合同從未成立，你方依據什麼支付完全對應條款的款項，又依據什麼催告對方履行同一份合同？」
主持人提醒剩餘時間，江予安將答辯材料和付款流水並排放上展示台。
「電子文件暫時無法讀取，不會抹去對方已經實施的履約行為，我方申請將合同真實性與付款流水以及催告郵件結合審查，同時調取賽前封存的原始載體。」
對方隊員還想追問，江予安已經翻到證據規則附頁。
「你方可以質疑載體，卻不能一邊引用合同獲利，一邊主張合同從未存在。」
計時提示響起，申請方陳述結束。
高航在旁聽席攥著備用存儲盤，直到主持人宣布休庭核驗，才把設備交給技術人員。
蘇曼琳跟著江予安走到準備區。
「剛才是我把最終版存錯文件夾，差點把整組帶崩。」
「原始載體已經封存，技術問題能核驗，你先準備下一輪答辯。」
「你一點也不生氣？」
「現在追責只會繼續浪費時間，比賽結束再復盤。」
高航跑過來，將設備登記單遞給兩人。
「最終版在備用盤裡，哈希值與賽前提交記錄一致，技術人員已經恢復。」
蘇曼琳鬆開翻頁器。
「幸好予安跟我配合得夠默契，不然這一輪真救不回來。」
高航皺了皺眉。
「剛才翻盤靠的是他抓住對方自認和履約證據，跟搭檔默契沒關係，你的文件管理失誤照樣要記進復盤。」
蘇曼琳臉上的輕鬆淡了。
「我承認操作失誤，也沒有搶他的功勞。」
「那就別把個人能力包裝成雙人配合，顯得全隊都在陪你磕工業糖精。」
江予安把恢復後的文件遞迴她手裡。
「第二階段還有口頭答辯，先核對版本，其他話賽後再說。」
結果封存後，葉清婉才打開話筒。
「申請方在電子合同展示失敗後，及時轉向履約證據與對方自認，程序選擇成立，但撤回展示申請的表述不夠完整，應當明確撤回的是現場播放方式，並未撤回電子合同本身。」
江予安拿起記錄筆。
「如果重新表述，我方應申請暫緩展示，同時保留該證據的舉證資格，並請求核驗封存載體。」
「這樣可以避免對方主張你方已經撤回核心證據。」
另一位評委接過話筒。
「申請方臨場處理得分已經獨立記錄，葉老師的意見不進入計分，雙方可以按照這項程序問題準備明天的終局答辯。」
散場後，葉清婉把評議記錄交給工作人員，確認封存編號才離開席位。
陳紹之等在側門，手裡拿著兩杯水。
他擋住她去辦公室的方向，將其中一杯遞過來。
「你今天迴避得滴水不漏，可惜別人未必只看程序。」
葉清婉沒有接。
「陳老師想表達什麼？」
陳紹之往賽場出口看了一眼，江予安正被高航留在台邊核對材料。
「我知道你真正迴避江予安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