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不高興。」
葉清婉避開他的視線，把筷子重新拿起來，夾起碗裡的青菜，卻沒有送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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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安沒拆穿她，只把那份搭檔名單收回來，沿著原來的摺痕壓好。
「比賽搭檔屬於正常學習關係，蘇曼琳臨場反應快，你負責主論證，周老師這樣安排沒有問題。」
「我問的是你介不介意，沒有問周老師的安排合不合理。」
「我的態度不會影響比賽，你也沒必要反覆確認。」
「所以還是介意。」
葉清婉放下筷子，語速慢下來。
「江予安，別用誘導性提問替我作結論。」
「我沒有替你下結論，只是給你一個承認的機會。」
「我不需要你給機會。」
「那就當我多嘴。」
江予安起身收走自己的碗，水龍頭開了以後，他果然沒再追問，只低頭沖洗碗沿，連剛才那張名單也壓進了書房的文件夾。
葉清婉看著他的背影，原本準備好的反駁沒了落點。
她以為他還會借著蘇曼琳繼續逼問，甚至故意拿那張展覽票逗她，可江予安擦乾手以後，只把廚房檯面上的水跡收拾乾淨。
「明晚訓練會延長，晚飯不用等我。」
「訓練室幾點關門？」
「學院登記到九點，高航會留到最後。」
「所有隊員都參加嗎？」
「出庭組和替補組都參加，蘇曼琳也在。」
葉清婉伸手去拿水杯，碰到杯壁以後又把手收回來。
「我沒有問她。」
「我知道，所以我把完整安排說清楚，免得你還要繞去問高航。」
「場地登記本來就要經過審批，我不需要繞著問。」
「葉老師當然不需要，你今天只是碰巧連賽場踏勘都問清楚了。」
葉清婉抬眼看他。
江予安立刻把水杯推到她手邊，沒再笑。
「我不逗你了，你不想談就不談。」
「你現在這樣，更像故意等我開口。」
「那我回書房，給你留出思考空間。」
「江予安，你坐下。」
他拉開對面的椅子，手掌搭在椅背上。
「這是準備審我，還是願意談了？」
「你剛才說，如果我因為婚姻關係不舒服，可以直接表達。」
「這句話仍然有效。」
「表達以後呢，你退出比賽，還是要求周老師換搭檔？」
「都不會。」
「那表達的意義在哪裡？」
江予安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終於收起了那點逗她開口的心思。
「讓我知道你的感受，之後我會把邊界處理得更清楚，不給別人錯誤暗示，也不會拿你的在意滿足虛榮心。」
「如果你已經遵守邊界，我額外表達不滿，只會給你增加壓力。」
「情緒不等於命令，你可以說不喜歡，我也可以判斷哪些事該調整，哪些正常安排需要繼續。」
「說起來容易，真遇到事情，人未必分得開。」
「所以現在就把規則說清楚。」
葉清婉握住水杯，杯里的水還溫著，掌心貼在杯壁上，遲遲沒有喝。
「你想訂什麼規則？」
「可以吃醋，可以直接說，也可以要求對方解釋。」
江予安看著她，把後面的話放慢。
「不能查手機，不能干預正常工作，更不能逼對方用犧牲證明感情。」
「還要加一條，不能拿異性故意試探對方。」
「我同意，也不會用蘇曼琳試探你。」
「你今晚已經問了很多遍。」
「我問，是因為你把同一塊青菜夾了兩次，還在會議上看錯頁碼，我想知道該怎麼回應。」
「觀察得這麼細，你上課為什麼只排第四十七？」
「注意力分配存在問題，葉老師在場的時候，學習效率容易受影響。」
「這算騷擾授課教師。」
「只在家裡提交情況說明，不申請補分。」
葉清婉終於喝了一口水，杯沿遮住了她的唇。
江予安沒再乘勝追問，起身把餐桌收拾出來，將她帶回來的課程材料放到桌角。
「你的規則我接受，你也要接受對等約束。」
「你準備約束我什麼？」
「陳紹之。」
葉清婉拿材料的手停下來，文件邊緣從指間滑出去一頁。
「他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他替你送過資料，提出過代課，還在研討會後約你吃飯，我都介意。」
「那是正常同事往來，代課已經被我拒絕，吃飯也屬於課題組集體活動。」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阻止。」
「既然沒有阻止，你現在提出來做什麼？」
「證明表達嫉妒不會讓成年人失去基本判斷，我介意他接近你，不代表我要你辭職，或者不許你參加研討會。」
「你從來沒說過。」
「你以前也沒給我說的資格。」
葉清婉把滑出去的材料撿回來，重新對齊。
「婚姻登記以後，你隨時可以表達。」
「當時你連主臥都不讓我進，我要是開口管陳紹之，你會把邊界協議列印成三份，讓我逐頁簽字。」
「至少要兩份，一人留存一份。」
「現在還需要簽嗎？」
「口頭約定也有約束力。」
「那我正式表達一次。」
江予安重新坐下，手臂放在桌邊，卻沒有越過兩人之間那條空出來的距離。
「我不喜歡陳紹之借工作接近你，也不喜歡他把所謂條件匹配掛在嘴邊，他怎麼看我無所謂，他拿婚姻狀態試探你，我會介意。」
「如果他沒有超出工作邊界呢？」
「我會把情緒留在家裡，不影響你正常合作。」
「如果他越界，我會自己處理。」
「處理完可以告訴我嗎？」
「看具體情況。」
「葉老師，這條彈性是不是太大了？」
「我有權保留對工作信息的判斷。」
「可以，但別讓我最後一個知道。」
葉清婉低頭翻開材料，將已經整理好的課程記錄又重新分了一遍。
「你也一樣，蘇曼琳如果再次公開邀約，你需要明確拒絕。」
「今天已經拒絕了。」
「她如果用訓練或比賽作為理由，你不能把正常合作與私人邀約混在一起。」
「我會分清，也會保留必要記錄。」
「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論壇才鬧過視頻，我不想再給別人截取錯誤畫面的機會。」
葉清婉的手從文件夾上移開。
「比賽期間別刻意躲她，臨時更換搭檔也不合適。」
「你承認介意以後，第一件事還是保護比賽公平？」
「這是兩條獨立的線。」
「明白，葉老師允許丈夫吃醋，但禁止丈夫拖累隊伍。」
「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那你現在願意承認了嗎？」
葉清婉又開始整理那疊材料，先按課程日期排列，整理完以後覺得不妥，又改成文件類別。
江予安坐在旁邊幫她貼標籤，沒看她，也沒有催。
「迴避申請放在最前面，成績覆核記錄按照時間順序接在後面，視頻相關材料單獨放。」
「這些我知道。」
「你已經整理第三遍了。」
葉清婉將最後一頁壓進透明夾，指腹沿著邊緣抹過去。
「順序容易影響調查人員閱讀。」
「前兩遍也能看懂。」
「你可以回房休息。」
「我沒取笑你，只是提醒你，這疊材料再整理下去也不會變成蘇曼琳的退賽申請。」
她把文件夾合上，抬頭時，江予安已經把椅子往後挪開，給她留出了足夠的距離。
「我不會要求你退出比賽。」
「我知道。」
「也不會要求你更換搭檔。」
「這句也知道。」
「我只是承認一種私人情緒，不構成對你正常社交的限制。」
江予安把那張寫著雙方約定的便簽推到她面前。
「你說出來就夠了，剩下的邊界由我負責。」
葉清婉捏著便簽，目光落在最後一行，過了許久才開口。
「我確實不喜歡她那樣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