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的點擊量一個小時就衝到了三千。
葉清婉把視頻看了三遍。畫面是從路邊拍的，離得有些遠，畫質也一般。只能看見一個高個子男生替一個女人開車門。女人低頭坐進去時側了下臉，輪廓不清楚，熟悉她的人還是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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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穿著法學院上周活動發的黑色外套，背後印著院徽。
葉清婉關掉論壇頁面，點開沈知意的對話框。
「你看到論壇那個視頻了嗎？」
沈知意回得很快：「看了，畫面很糊，但開車門的動作太明顯了，不像師生正常接觸。」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葉清婉把手機放到桌上，拿起旁邊的鋼筆轉了兩圈。筆帽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脆響。她停下來，把筆放了回去。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江予安。
「視頻我看到了，你在哪？」
葉清婉回了兩個字：「辦公室。」
「我過來。」
葉清婉打出一個「別」，看了看，又刪掉了。
「你來辦公室會被人看到。晚上回家說。」
七點半，葉清婉到家時，江予安已經坐在客廳里了。
餐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停在論壇的帖子頁面。江予安沒打字，只是看著。
葉清婉把包放到玄關柜上，換好拖鞋走過去。
「視頻是什麼時候拍的？」
「上周三晚上。」江予安合上電腦，「那天你加班到九點多，我開車去接你。在小區門口等的時候有一輛外賣電動車從旁邊過去了，可能是行車記錄儀或者手機拍到的。」
葉清婉拉開椅子坐下，把手放在桌上。
「畫面能證明什麼？」
「只能證明我替你開了車門。不能證明同居，不能證明同車回家，甚至不能百分百確認是你。」
「但配合論壇之前那些帖子，加上你的身份，足夠坐實私交了。」
江予安看著她，一隻手還搭在電腦上。
「清婉，我有一個想法，你先聽完再說行不行。」
「你說。」
「我可以申請休學一個學期。」
葉清婉抬頭看他。
「理由呢？」
「理由可以寫家庭事務需要處理。休學期間我不再是法學院的在冊學生，你和我之間就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師生關係。論壇的所有追問都會因為身份關係不成立而失去依據。」
葉清婉沒接話。
廚房裡的冰箱低低響著。客廳開的是暖光燈，桌上的電腦已經合上，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
「你知道休學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延遲畢業半年到一年。」
「不只是時間。」葉清婉說得很慢，「你用休學來迴避師生關係爭議，本質上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段關係的存在必須由你的犧牲來支撐。你犧牲學業換我的安全，這不叫解決問題，這叫用籌碼堵口子。」
江予安張了張嘴，最後沒說什麼。
「而且你一旦休學，輿論只會更熱。他們會說法學院那個男生為了老師休學了，你猜這句話傳出去比視頻本身殺傷力大還是小？」
江予安往椅背上一靠，把手從電腦上拿開。
「那你說怎麼辦？」
「向韓啟明正式申報。」
江予安看著她。
葉清婉起身走到書櫃前，從中間那層抽出一個文件夾。裡面放著她之前整理好的材料，包括迴避申請和換班記錄，還有評分覆核流程，以及結婚證複印件。
她早就準備過，只是一直沒有交。
「我把完整的婚姻關係報給學院，讓他們做一次正式的利益衝突審查。審查結果出來之後，不管是確認合規還是要求進一步整改，都比我們自己在這裡拆東牆補西牆強。」
「你確定？」
「我不確定學院會怎麼反應，但我確定繼續沉默的代價已經比公開大了。」
葉清婉把文件夾放到桌上，手按著封面。
「視頻出來之前我還能等一個更好的時機。視頻出來之後，下一個出來的可能就是門禁記錄、快遞地址、或者任何能證明我們住在一起的東西。我不能等到所有證據都被人掀出來再說話。」
江予安站起來，繞過桌子來到她面前。
「那我能做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
葉清婉低頭翻了翻文件，把結婚證複印件放到最上面。
「申報是我的事，我去交。你繼續正常上課，不要有任何異常行為。」
「清婉。」
葉清婉抬起頭。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那個文件夾。
「你讓我什麼都不做，但這件事本來就是我開始的。如果不是我推動了相親，不是我選了你的課，不是我在小區門口開了那個車門，你現在不會站在這裡整理這些材料準備去跟領導交底。」
「所以呢？」
「所以我至少應該跟你一起去。」
「不行。」
葉清婉合上文件夾。
「我一個人去交材料是主動申報，你跟我一起去就變成了雙方同時到場，韓啟明會以為事態已經嚴重到了需要對質的程度。」
江予安沒有繼續爭。他往後退了一步，把椅子推回桌邊。
晚上十點，沈知意打來電話。
葉清婉坐在書房裡，門沒有關嚴。客廳的燈還亮著，江予安還沒回房。
「材料整理好了？」沈知意開口就問。
「好了，明天上午去交。」
「你緊張嗎？」
「不緊張。該來的早晚來，不如我自己選個時間。」
沈知意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葉清婉，我再多嘴問你一句。」
「問。」
「你現在做的這些，申報也好，整理材料也好，是因為你想保住這段婚姻，還是因為你只是想把程序走完？」
葉清婉握緊了手機。
「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申報完了，學院確認沒有問題，輿論也慢慢消下去了，你和江予安之間的關係會變成什麼？你們會繼續住在一起、過正常夫妻的生活嗎？還是說你只是在走一個保護自己職業的流程，完事之後這段婚姻對你來說無所謂？」
葉清婉把手機換到右手，左手捏著桌上的鋼筆帽，捏了幾下才鬆開。
「知意，你這話問得有點早了。」
「不早。」沈知意的聲音很平，「你明天就要去交材料了，材料上有一欄會問你婚姻關係是否存續。你勾是還是否，意義完全不一樣。」
葉清婉沒說話。
書房裡只開著檯燈。桌上放著那份已經列印好的申報表，最後一頁下方有一行小字：當前婚姻關係是否存續。
後面是兩個勾選框。
「葉清婉？」
「我在。你想好了嗎？」
葉清婉從筆筒里拿出鋼筆，拔掉筆帽。筆尖停在那兩個勾選框上面，遲遲沒有落下。
「知意，我掛了。」
「行。」沈知意沒有多說什麼，「不管你怎麼選，我明天陪你去。」
電話掛斷後，葉清婉把手機放到一旁。
鋼筆還握在手裡。她在兩個勾選框之間移了兩次，停了一會兒，最後把筆落在紙上。
墨水填進了第一個方框。
是。
客廳傳來腳步聲。江予安從沙發那邊走了幾步，又停在書房外。
葉清婉沒有回頭。
她蓋好筆帽，把申報表放進文件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