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婉從老宅出來後，一直坐在車裡沒動。
手機響到第三次，她才拿起來看。都是教務組發來的通知，明天上午第二節行政法案例研習課換了教室，從B302改到階梯教室A107。通知里寫的理由是選課人數超限，需要更大的場地。
教務組換教室，是因為最近來旁聽的人越來越多。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五，葉清婉推開A107的門。
階梯教室能坐兩百人，今天來了大概一百五十個。前排坐的都是正式選課的學生，葉清婉基本認識。後面幾排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有人拿著手機，也有人攤開筆記本，時不時朝講台這邊看。
江予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腳邊，面前攤著課本。他抬頭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頭翻書。
葉清婉走上講台，把課件U盤插進電腦，打開投影，將今天要講的案例放出來。
「今天的案例分析是行政裁量與利益衝突的迴避制度。」
她剛說完第一句，第四排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舉起手。
葉清婉認得她，叫吳雪。吳雪平時上課發言很多，提的問題也直接。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葉老師，我有一個問題想在進入案例之前先問。」
葉清婉按下翻頁筆，看向她。
「你問。」
吳雪站起來，手裡捏著一支筆。她聲音不大，不過教室里很安靜，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論壇上說您的課有匿名覆核機制，也就是說您班上有一位學生的成績不是您直接評定的。我想知道的是，這個匿名覆核機制是教學委員會統一要求的，還是您個人單獨申請的？如果是您單獨申請的，是不是只針對某一位特定學生？」
後排幾個旁聽的人都往前湊了湊。
葉清婉沒有馬上回答。她把PPT往前翻了一頁，投影幕上出現了一段教務處的制度文本。
「你這個問題問得好，正好跟今天的案例主題有關，我用十分鐘時間給大家做一個說明。」
她拿起白板筆，在旁邊的白板上畫了個簡單的流程圖。
「高校教師在教學中遇到可能影響公正評判的利益關係時，可以主動向教學委員會申請迴避。迴避的具體形式包括但不限於：將特定學生的成績評定交由第三方教師覆核，或者直接退出對該學生的教學評價環節。」
葉清婉在第一個方框裡寫下「自主申報」。
「這個機制不是為某個人量身定製的。它是行政法中迴避制度的教學實踐應用。任何教師在任何時候發現存在利益衝突或利益衝突的外觀，都可以啟動這個程序。」
吳雪依舊站著，又追問了一句：「那葉老師您是因為什麼啟動的？」
葉清婉放下白板筆，轉過身來。
「因為我發現我的課堂上有一名學生與我存在需要迴避的關係。具體是什麼關係，屬於個人隱私範疇，我沒有義務在課堂上公開。但我可以告訴你們迴避之後的評分流程。」
她切到下一頁PPT。屏幕上是一份評分流程表，姓名和學號都已經去掉了。
「這是本學期到目前為止的評分記錄。所有姓名和學號已經脫敏，你們能看到的是評分教師代碼和時間戳。被迴避的那位學生，他的每一次課堂表現評分、作業評分和隨堂測試評分，全部由另一位教師獨立完成。我沒有參與其中任何一個環節。」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沒有人說話。
「如果有人對這份流程有疑問，可以向教學委員會提交正式查詢申請。教學委員會有權調取完整記錄進行核實。我歡迎任何合規渠道的監督。」
吳雪這才坐下，低頭在紙上記了兩筆。
後排有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旁邊的人碰了一下他的胳膊，那人便沒再說下去。
葉清婉把白板筆放回筆槽，拿起翻頁筆。
「好，說明到此為止。接下來進入正式案例分析。今天討論的案例是某市城管執法中的裁量權爭議。」
整堂課，江予安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低頭記筆記，偶爾翻一頁書。抬頭看投影的時候，目光從葉清婉身上經過，也很快移開。
下課鈴響後，教室里全是收拾書本和拉椅子的聲音。後排那些旁聽的人走得最快，有幾個人到了門口，還回頭看了看講台。
葉清婉留在講台上整理課件。
江予安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表格走到前面。他沒有走上講台，只停在第一排課桌旁邊。
「葉老師。」
葉清婉抬起頭。
「江同學，有什麼事？」
「我想提交一份個人成績覆核申請。」他把表格放在第一排的課桌上，往前推了一點，「申請內容是對我本學期所有課程成績進行全面覆核，包括評分來源、評分標準和最終成績排名。」
葉清婉看了看那份表格，沒有拿。
「這份申請你應該交給教學委員會，不是交給我。」
「我知道。」江予安把表格收回來，「我會直接交到韓院長辦公室，您不需要經手。」
說完，他轉身走了。
江予安順著階梯往上走，腳步沒有停。到了門口，他推門出去，也沒有回頭。
下午四點，韓啟明的辦公室給葉清婉發來一封郵件，同時抄送了教學委員會秘書。
郵件里是江予安的成績覆核結果。
本學期截至目前，江予安在行政法案例研習課上的綜合評分，排在正式選課學生的第四十七位，比課程平均分低兩分。所有分數都由覆核教師獨立給出，葉清婉沒有參與評分。
葉清婉把郵件存進文件夾，隨後關上電腦。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看見桌角那盆綠蘿的葉子有些蔫。應該是兩天沒澆水了。
手機又響了一聲。
葉清婉拿起來，是院論壇的推送通知。論壇里剛有人發了一條新帖。
帖子標題寫的是：行政法葉老師和那位男同學的公寓同框視頻，有人看了嗎？
葉清婉盯著屏幕，過了幾秒才點開。
視頻縮略圖很模糊，只能看見一個男人的側影。他彎著腰，正在替另一個人拉開副駕駛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