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婉第二天上午給顧明儀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沒寒暄,直接問:「顧奶奶,今天下午方便見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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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停了幾秒,傳來茶杯碰到托盤的聲音。
「清婉啊,我今天下午三點在老宅,你過來喝茶。」
「不喝茶,我有事要當面問您。」
「那就來問。」顧明儀笑了笑,「我讓劉叔備點水果。」
下午兩點五十分,葉清婉到了江家老宅。
她之前來過兩次。婚前見面一次,領證後的家宴又來過一次。院子裡的桂花還沒發芽,枝條修剪得很整齊。
劉叔把她帶到二樓的小書房。
顧明儀坐在藤椅里,膝蓋上搭著薄毯。茶几上放著兩杯龍井,還有一盤切好的梨。
「坐。」顧明儀把手杖靠在椅子邊,抬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葉清婉坐下來,沒有碰茶杯。
「顧奶奶,我直說了。」
「你向來直。」
葉清婉把包放到腳邊,往前坐了坐,兩手交疊在膝蓋上。
「江予安告訴我,相親是他推動的,您出面做的介紹人。我想知道的是,您在介紹之前,對我做了多少調查?」
顧明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動作很慢,杯底碰到托盤,聲音很輕。
「清婉,你問這個問題之前,有沒有想過我可能不會全部告訴你?」
「想過。但我還是要問。」
顧明儀點點頭,手指順著杯沿擦了一下。
「那我如實回答你。予安兩年前在法學院的公開講座上見過你,回來後開始關注你的論文和學術動態。他在去年秋天正式跟我提過一次,說他想認識你,但找不到合適的方式。」
「所以您替他找了一個方式。」
「不急。」顧明儀抬了抬手,「他跟我提的時候,我沒有馬上答應。我讓人去了解了你的情況,公開的部分,你的履歷、職稱評審、社交關係、家庭背景。」
葉清婉的手壓在膝蓋上,沒有動。
「了解到什麼程度?」
「知道你父母離異,母親過世後你跟著外婆長大,外婆去世後你一個人生活。知道你在博士期間發過三篇CSSCI,破格副教授的評審是周敬山推薦的。知道你沒有債務、沒有糾紛、社交圈子很小,除了一個當婦產科醫生的閨蜜之外沒什麼私人來往。」
葉清婉聽完,往後靠在椅背上。過了一會兒,她才鬆開交疊的手。
「您調查了我的家庭。」
「公開信息。」顧明儀語氣不變,「我沒有查你的銀行帳戶、醫療記錄和通訊內容。」
「這就是您的底線?」
顧明儀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清婉,我是把孫子唯一的婚姻交給一個陌生人,我必須確認對方不是騙子、不是投機者、不會給他帶來系統性風險。你覺得這過分嗎?」
葉清婉沒有回答。
她轉頭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樹還沒發芽,只剩修剪過的枝條。幾秒後,她收回視線。
「我不討論過不過分。我現在要知道的是,這份調查是您做完之後直接決定介紹,還是中間還有別的環節?」
顧明儀拿起手杖,在地板上輕輕點了一下。
「中間有一個環節。」
「什麼環節?」
「我把調查結果拿給予安看了,問他確不確定。他說確定。」
葉清婉抿了下唇,沒有說話。
顧明儀把茶杯放回去,身子往前挪了些。
「清婉,我做這件事的出發點是幫予安。但我不否認,我也有自己的判斷。你足夠獨立,不會因為嫁進來就變成依附者;你有自己的事業,不會把精力全部傾注到家庭權力上來。這對予安好,對我也省心。」
葉清婉站了起來。
「顧奶奶,我理解您的邏輯,但我必須把話說清楚。」
顧明儀抬頭看她。
「從今天開始,我和江予安之間的任何決定,包括這段婚姻是繼續還是結束,都不需要通過您。您不需要替我調查風險,也不需要替他篩選對象。如果將來他再有任何事需要您幫忙,請讓他自己來跟我說,而不是您替他布局好了再通知我。」
顧明儀沒有馬上回答。手杖又在地板上點了兩下。
「好。」
葉清婉拿起包,朝門口走了兩步。
「清婉。」
她回過頭。
顧明儀仍坐在藤椅里。下午的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落在她花白的頭髮上。
「有件事我可以告訴你,也可以不告訴你。」
葉清婉停在門口。
「您說。」
顧明儀看著她,半天沒移開目光,像是在等她接下來的反應。
「最先把你的名字寫進我相親備選名單里的人,不是我。」
葉清婉握緊包帶。
「不是您,那是誰?」
顧明儀沒有回答,只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示意她回來坐下。
「你現在可以問予安,看他敢不敢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