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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他問過誰

  「電話里講不清楚」這句話葉清婉聽過不止一次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江予安坐在她辦公室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郵件記錄。

  「你說過你查了我的公開信息,論文和講座都是網上能找到的。但授課安排不在公開渠道,你從哪兒知道我這學期要開這門課?」

  葉清婉把門帶上,沒有鎖,回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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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予安把列印件遞給她。

  「去年十二月,你們法學院發了一條教師公開講座的通知郵件,通訊作者是羅文琪老師。郵件底部有一個教研室共用郵箱的聯繫方式,寫著如有課程諮詢請聯繫。我用自己的個人郵箱發了一封郵件過去,問行政法方向下學期有沒有案例研習課。」

  葉清婉接過列印件,從第一頁往後看。

  發件人是江予安的私人郵箱,收件地址是法學院教研室的公共郵箱,時間在去年十二月十八日。郵件很短,措辭也客氣,沒有提葉清婉的名字,只問了行政法案例研習課的開課信息。

  「你當時是以什麼身份發的?」

  「普通學生。郵件里只寫了我是法學院在讀生,有意選修行政法方向的課程,想提前了解下學期安排。」

  葉清婉翻到第二頁,上面是一封回覆郵件。

  回復來自同一個公共郵箱,時間是十二月二十日。內容也很短:行政法案例研習課下學期開設兩個班,A班授課教師為葉清婉副教授,B班為羅文琪講師,具體時間以正式課表為準。

  下面沒有簽名。

  「你收到回復之後就決定選我的課了?」

  「對。」江予安的手放在膝蓋上,「但我一直以為回復我的人是羅文琪老師,因為那封講座通知郵件是她發的,我想當然覺得教研郵箱也是她在管。」

  葉清婉把列印件放在桌上。

  「你為什麼覺得不是她?」

  「因為我後來見過羅老師。」江予安看了一眼那份郵件,「開學第三周的教師座談會,我去旁聽過,結束後我跟羅老師打了個招呼,順口提了一句感謝她之前回復了我的課程諮詢。她愣了一下,說她沒印象收到過這封郵件。」

  葉清婉翻頁的手停了。

  「她說沒收到?」

  「對。她說教研室的公共郵箱她很少登錄,平時都是值班的人負責回復日常諮詢。我當時沒多想,以為是她忘了。但現在回頭看,如果不是她回復的,那就是當時在教研室值班的人。」

  葉清婉重新拿起那封回覆郵件,又看了看落款。

  沒有署名,也沒有職稱,下面只有公共郵箱的地址。

  「教研室值班表在誰那裡?」

  「我問過唐靜,她說每學期的教研室值班排班歸教務秘書管,十二月份的值班名單她能調出來。」

  「你調了嗎?」

  「沒有。」江予安抬頭看著她,「我覺得這件事應該你來確認,或者由唐靜直接提供給你。我去要那份名單不合適。」

  葉清婉拿起內線電話,撥了教務辦的號碼。

  「唐老師,麻煩幫我查一下去年十二月十八號到二十號之間,教研室公共郵箱的值班教師是誰。」

  電話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唐靜開了口。

  「十二月第三周的值班是陳紹之老師。」

  葉清婉拿著聽筒,沒有馬上說話。

  「你確定?」

  「排班表上寫的就是陳紹之,十二月十八號到二十號,整周都是他。」唐靜的聲音很平,「葉老師,您還需要什麼嗎?」

  「不用了,謝謝唐老師。」

  葉清婉把電話放回座機。

  江予安坐在對面,看著她。

  「是陳紹之。」葉清婉說。

  江予安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走廊外有兩個學生在討論下周的案例作業,隔著門聽不太清,只能偶爾聽見幾個詞。

  「也就是說,去年十二月,陳紹之在教研室值班的時候收到了你的諮詢郵件,他回復了你關於我授課安排的信息。」葉清婉把列印件翻回第二頁,「他知道有一個法學院的學生在打聽我的課。」

  「但他不知道那個學生是我。」江予安說,「我用的是私人郵箱,沒有學號前綴,郵箱名是一串字母,看不出身份。」

  「他不知道是你,但他知道有人在關注我。」

  葉清婉合上列印件,壓在手底下。

  「陳紹之後來跟你有過接觸嗎?」

  「沒有。」江予安停了一下,「開學之後他找過我一次,說是課題組缺人手,問我有沒有興趣參加他帶的一個調研項目。我拒了。」

  「他找你的時候,提過這封郵件嗎?」

  「沒有。當時我也沒往這上面想。」

  葉清婉起身走到窗邊,手搭著窗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陳紹之可能早在我們領證之前就知道有人對我感興趣。他不一定知道是你,但他可能留了心。如果他後來通過任何渠道發現那個發郵件的人就是江予安,那他對我們關係的警覺可能比任何人都早。」

  「清婉,」江予安也站了起來,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停下,「我沒辦法證明他知不知道發郵件的人是我。但我能做的事是,把我所有接近你的準備過程全部交給你看。」

  葉清婉轉過身。

  「什麼意思?」

  江予安從外套內袋裡拿出一個U盤,放在她辦公桌邊上。

  「這裡面是我從兩年前到相親前保存的所有跟你相關的資料。講座票根的掃描件,你的論文PDF,學術會議的公開發言稿,期刊網站上你的作者頁面截圖,還有我自己做的筆記。」

  葉清婉看著那個U盤,沒有去拿。

  「你的筆記?」

  「讀你論文時候寫的批註,跟林昭聊天時提到你的記錄,還有我在決定請奶幫忙之前列的一份清單。」

  「什麼清單?」

  「我想過所有可能的接近方式,然後逐一排除了那些會侵犯你隱私或者讓你被動的選項,最後只剩下相親這一條路。」江予安站在那裡,聲音還算平穩,「那份清單上劃掉的選項比留下的多得多。」

  葉清婉伸手拿起U盤,在手裡翻了一面。

  「你把這些都給我看,是想讓我確認你沒有越過哪條線?」

  「是想讓你自己判斷。」江予安說,「哪些你覺得可以接受,哪些你覺得越界了,你告訴我,我認。」

  葉清婉握著U盤。

  「我今晚看完再跟你說。」

  「好。」

  江予安沒有繼續留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門口。

  「江予安。」

  他回過頭。

  葉清婉還站在窗邊,背後是窗外照進來的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那份清單的最後一項是什麼?」

  江予安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最後一項寫的是,顧明儀擬介紹對象——葉清婉。」

  葉清婉握緊了U盤,U盤的邊角硌著手心。

  「也就是說,你請你奶奶介紹我,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她的主意。是你把我的名字寫在了那份清單上面。」

  江予安沒有否認。他鬆開門把手,轉過來面對著她。

  「清婉,奶奶答應幫忙是事實,她有她自己的考量也是事實。但把你的名字放上去的人是我。」

  葉清婉把U盤放回桌上,慢慢坐下。

  「你先走吧。」

  「好。」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里又沒了聲音。

  葉清婉看著桌上的U盤,始終沒有把它插進電腦。窗外慢慢暗下來,路燈的光落在玻璃上。她把手放在鍵盤邊,一下一下點著桌面,點得很慢。

  手機屏幕亮了,是沈知意發來的消息。

  今天怎麼樣?

  葉清婉打了幾個字,又全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

  他把所有東西都交給我了,包括他請顧奶奶介紹我這件事的完整經過。

  過了一分鐘,沈知意才回。

  那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葉清婉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打字。

  最後她鎖上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接了一杯水。

  杯子送到嘴邊時,她又看向那個U盤。熱水冒出的水汽擋在眼前,她看不清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