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單人公寓只有三十平米。沙發床掀起來靠在牆邊，地上放著江予安的背包，旁邊還有一雙拖鞋。
「你昨晚一直沒睡？」林昭端著兩杯速溶咖啡從廚房出來，把其中一杯推到電腦桌邊。
江予安坐在轉椅上，電腦屏幕還亮著，論壇頁面停在那條匿名追問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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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兩個小時。」他轉過椅子接住杯子。咖啡太燙，他沒喝，順手放到一邊，「你幫我查的那個東西，結果出來了？」
林昭拖過另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把頁面切到另一個標籤。
「出來了，但你先別高興。」林昭指著屏幕上的時間記錄，「我之前幫你在校園公共網絡環境下截過論壇後台的帖子時間線，就是那個偷拍貼第一次出現的時候。當時我用的是圖書館的公用機，沒登錄自己的帳號，但公用機有設備綁定記錄。」
江予安看著那行記錄，過了幾秒才開口。
「你的意思是，你用公用機查看帖子的時候，設備日誌會把你的校園網認證信息和那台機器綁在一起。」
「對。」林昭靠回椅背，手在扶手上蹭了幾下，「而且那台公用機在同一個時間段內，還被人用來下載過評分表的公開查詢連結。兩個操作前後只差了十幾分鐘。如果有人查設備使用日誌，會以為是同一個人幹的。」
江予安端起咖啡吹了吹，又放回桌上。
「你是說，別人可能以為我通過你操控帖子？」
「不是可能，是大概率。」林昭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圖書館那台公用機綁了我的校園網帳號，我跟你的關係全學院都知道。一旦有人調取記錄，他們會把你和帖子直接掛鉤。」
江予安沒接話，把椅子轉回電腦前。
「你當時為什麼不用自己的手機看？」
林昭停了下來。
「因為我怕手機截圖有水印追蹤，想著公用機截出來的圖更乾淨，到時候你要是需要留證可以用。」
「結果留了一條更麻煩的尾巴。」
「我知道。」林昭抓了兩下頭髮，「你現在罵我也行，我確實沒想這麼多。」
江予安轉過來看著他。
「罵你沒用，現在的問題是這條記錄怎麼處理。」
「刪了？」
「不刪。」
林昭愣了愣。
「你瘋了？留著那條記錄等於給人送刀。」
「我說了不刪。」江予安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你幫我做的事情是查看帖子時間線，不是發帖也不是刪帖。操作本身不違規，只是容易被誤讀。如果我們現在刪了記錄，將來被人翻出來，那才叫越描越黑。」
林昭張了張嘴，沒找到話反駁。
「那你打算怎麼辦？」
「完整保存操作時間，你查看了什麼內容，截了哪些圖，前後順序全部記下來。如果將來有人質疑，我們拿得出完整說明。」
林昭蹲下去翻電腦包，從裡面找出移動硬碟。
「行，我現在就把截圖的原始文件和時間戳導一份出來。」
江予安點了下頭，坐回椅子。
「還有一件事。」江予安把論壇頁面拉到最近的帖子列表，「泄露評分表的那個帳號，註冊時間是這學期第三周。我查了一下，它發布第一條內容的時間點，和當初那個偷拍帖出現的時間段有重疊。」
林昭停下手裡的活，湊到屏幕前。
「你是說這兩個帳號可能是同一個人？」
「不能確定，只是上線時間高度重合。」江予安把兩個帳號的活躍時間段並排截下來，「偷拍帖的帳號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活躍，評分表那個帳號的註冊和第一次操作也在凌晨兩點左右。普通學生這個時間段上論壇不稀奇，但兩個帳號的行為模式太像了。」
「那我去查IP？」
「不行。」江予安關掉截圖工具，「你不是論壇管理員，沒有權限查看用戶IP。私自獲取屬於違規操作，查出來的東西也不能用。」
「那怎麼辦？總不能幹看著。」
桌上的手機響了。江予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蔣媛。
「蔣媛姐，我是江予安。」
「江同學，你和林昭是不是在查論壇帳號的事？」蔣媛的聲音有點急，「我今天上班看到後台有異常訪問告警，有人試圖通過公開接口批量拉取用戶活躍時間。」
江予安看向林昭。
林昭趕緊擺手，壓低聲音說：「不是我，我就截了個圖，沒碰過接口。」
「蔣媛姐，不是我們。」江予安把手機拿遠，打開免提，「我們只是在對比公開可見的帖子發布時間，沒有訪問後台。」
「那就是另外有人在查。」蔣媛停了停，「江同學，我提醒你一句，論壇用戶身份信息屬於平台隱私數據，就算你們發現了什麼異常，也不能私自追蹤。你們可以把發現的線索整理好提交給學院，由學院決定是否啟動調查。」
「明白。」
「還有，」蔣媛壓低了聲音，「你們注意到的那個評分表帳號，我查了一下它的註冊設備信息。」
江予安握緊手機。
「怎麼了？」
「我不能直接告訴你設備歸屬，但我可以說一件事。」蔣媛說得很慢，「那個帳號註冊時使用的網絡環境，和法學院教研室的內部Wi-Fi完全吻合。」
林昭抬起頭，嘴動了一下，卻沒出聲。
江予安盯著手機屏幕，隔了一會兒才問：
「你確定？」
「後台日誌白紙黑字。」蔣媛說，「但這條信息我只告訴你，因為按規定我不能外泄用戶數據。你們如果要追查，必須走正式渠道讓學院調取。」
「我知道了，謝謝蔣媛姐。」
電話掛斷。
林昭還站在原地，一隻手搭在硬碟上。
「教研室的Wi-Fi，那就是說發帖的人當時在教研室裡面。」
江予安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能用教研室Wi-Fi的人，要麼是教師，要麼是有權限進入教研室的研究生助手。」
林昭咽了口唾沫。
「安哥，這個範圍就很小了。」
「所以我們不能動。」江予安把椅子推回桌邊，「這條線索只有蔣媛能以管理員身份提交，我們碰了就是越權。」
林昭拔掉硬碟的數據線，抱著胳膊站了一會兒。
「我這次真的知道了，以後什麼都不瞎碰。」
江予安沒接話，打開文檔，開始整理時間線。
林昭走到他身後，低聲開口。
「安哥，我之前覺得幫你打掩護是小事，現在才發現我留下的那些痕跡可能比真正的問題還難解釋。」
江予安沒有回頭，手停在鍵盤上。
「知道就行，現在幫我把你手上所有的截圖按時間排好，明天一起交給蔣媛存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