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推開門時，葉清婉正站在客廳窗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
「蔣媛發來的截圖你看了？」葉清婉沒有轉身，聲音從窗邊傳過來。
江予安把鑰匙放在鞋柜上，換鞋時停了一下。
「看了，林昭幫我查了一下，那個發帖帳號綁定的學生端已經註銷了，但註銷前的最後一次操作就是下載評分表。」
「註銷了就追不到人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學生端註銷只是前台不可見，後台數據至少保留一個學期。」江予安走到她身後，在兩步外站住，「但這個要教務系統管理員配合才能查。」
葉清婉轉過身，靠在窗台邊。
「你看到那個黃色標記了嗎？」
「看到了。」江予安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蔣媛轉發的截圖，評分匯總表里，他的學號旁邊多了一塊黃色高亮，很顯眼，「這個標記不是系統生成的，是有人手動加上去的，然後截了圖。」
「如果這張截圖被發到論壇上，別人會怎麼理解？」
江予安沒回答，把手機收了回去。
葉清婉拿起窗台上的手機，點開蔣媛的對話框，又往上翻了幾條。
「蔣媛說論壇已經有人在討論了，標題是葉教授課程組驚現特殊標記學生，配了這張截圖。帖子是十分鐘前發的，跟昨晚刪掉的那個不是同一個帳號。」
「內容呢？」
「說課程組內部評分表里，有一個學生的編號被單獨標註，疑似任課教師重點關照對象。下面的評論已經在猜是誰了。」
江予安脫下外套，搭在沙發背上，隨後坐了下來。
「編號沒有對應姓名，他們能猜到我？」
「選課名單是公開的，編號排序規則也不複雜，有心的人按學號前綴就能推出來。」葉清婉把手機放到茶几上，在他對面坐下，「而且那個標記本身就是覆核標誌，系統里顯示的備註是任課教師主動放棄評分權，由第三方教師覆核。對方截圖的時候故意只截了標記，沒截備註說明。」
「所以他們看到的是一個被特殊對待的學生，而不是一個被主動迴避的學生。」
「對。」
兩個人都沒再開口。冰箱壓縮機還在運轉，客廳里只剩下那點低響。
過了一會兒，江予安問：「你打算怎麼回應？」
「我明天一早聯繫唐靜，確認這份評分表是從哪個埠流出去的。課程組共享文件只有教師和助教有權限訪問，如果是從教師端泄露的，範圍就很小。」
「然後呢？」
「然後我發一份課程說明，解釋覆核標記的含義。不提你的名字，不提任何具體學生，只說明課程組存在主動迴避機制，標記代表的是任課教師放棄評分權，而非額外關照。」
江予安靠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拇指蹭了兩下褲縫。
「只發課程說明夠嗎？」
「夠不夠要看對方下一步怎麼出牌。」葉清婉把散在肩上的頭髮攏到一邊，「如果他們繼續追問，那我就需要更多支撐。但第一步必須是程序層面的回應，不能上來就打感情牌。」
「那我呢？」江予安抬頭看她，「我可以以本人身份發聲明，說清楚我的成績是第三方評定的，葉老師沒有參與過我的任何一次打分。」
葉清婉看了他幾秒。
「你發聲明的話，等於公開承認那個標記對應的學生是你。」
「遲早的事。」
「但你的聲明和我的說明必須各自獨立，不能讓人看出來是商量好的。」
「時間線怎麼安排？」
「我的課程說明明天上午十點發，走教務辦的官方渠道。你的聲明下午發，用你自己的論壇帳號，只說事實，不帶任何情緒化表述。」
江予安點了下頭。
「內容我寫好發給你過目？」
「不用。」葉清婉說得很乾脆，「你寫什麼是你的事，我不審核你的發言。但有一條底線，不要提到我們之間的任何私人關係，只回應成績事實。」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分，葉清婉坐在教務辦唐靜對面。桌上攤著一份系統訪問日誌。
「唐老師，課程組共享文件的訪問權限我確認過了，目前只開放給任課教師、助教和教務秘書三級。論壇上那張截圖的格式跟教師端導出的完全一致，學生端看不到這個視圖。」
唐靜推了推眼鏡，指著屏幕上的一行記錄。
「我查了共享文件的下載日誌，最近一周有兩次下載記錄。一次是您本人，上周四下午，另一次是前天晚上十一點零三分，來自助教秦念的帳號。」
葉清婉盯著那行記錄看了一會兒。
「秦念知道那個標記是什麼意思嗎？」
「按流程，助教有權查看評分表用於核對數據，但標記說明只在任課教師的操作手冊里有解釋，助教手冊里沒有這一條。」
「也就是說，如果秦念下載了這份表，她看到的只是一個被標黃的編號，不一定知道背後的含義。」
「對。」唐靜停了一下，「但葉老師，我不能確定是秦念本人操作的，還是有人借用了她的帳號。助教帳號的密碼強度要求比教師端低，而且秦念跟好幾個研究生共用一台電腦。」
葉清婉站起身。
「幫我把這條記錄截圖留存，另外我需要發一份課程組公開說明，走教務辦的官方郵件渠道，今天十點之前能發出去嗎？」
「內容您給我，格式我來套。」
葉清婉從包里拿出一張列印好的A4紙，遞了過去。唐靜接過來掃了一遍，又抬頭看她。
「寫得很克制。」
「該說的都在裡面了。」
十點整，教務辦通過官方郵箱，把郵件發給了法學院全體師生。
標題是關於行政法案例研習課程評分覆核機制的說明。
正文只有三段，寫明了覆核標記的設置原因和流程規範。郵件里沒有學生姓名，也沒解釋課程組為什麼需要設置迴避情形。
下午兩點，論壇出現了一條新帖。發帖人用了江予安的實名認證帳號，標題是關於本人課程成績的事實說明。
帖子列出了江予安本學期行政法案例研習課的全部成績來源。課堂展示由羅文琪老師評定，期中論文先由秦念助教初審，再交給羅文琪終審，平時參與分則由課堂簽到系統自動記錄。每一項旁邊都寫了評定人和時間，葉清婉沒有參與其中任何一項。
帖子最後一句：以上所有評分記錄均可向教務辦申請核查，本人對成績真實性負全部責任。
帖子發出後，論壇上的說法有了變化。有人翻出上午教務辦發的郵件，把覆核標記的解釋貼在評論區里。接著有人指出，之前那張截圖只截了一半，發帖人故意隱去了備註。
還有人不接受這份解釋。
一條匿名回復很快被頂到最前面，只有一句話：既然沒有私交，葉教授為什麼要主動放棄給他評分？正常老師會無緣無故放棄自己的評分權嗎？
葉清婉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的那條評論。手放在鍵盤上，過了很久也沒敲下一個字。
手機亮起來，是江予安發來的消息：看到了，我不回復這條，你也別回。
葉清婉沒有回覆。她關掉屏幕，起身接了一杯水。
杯子送到嘴邊時，裡面的水還在輕輕晃著。